眼前开始发黑,金星乱冒。
是失温,是体力透支,还是……腹中孩子发出的抗议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视线模糊,耳畔除了呼啸的风声,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。
身体摇摇欲坠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随时可能一头栽倒,再也爬不起来。
就在这时,前方影影绰绰的黑暗里,似乎出现了一片不同于旷野的、相对规整的轮廓。
是……房屋?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,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挪去。
靠近了,才发现那是一片废弃的村落。
或者说,曾经是村落。
大部分房屋都已经坍塌,只剩断壁残垣,在风雪中沉默地矗立,如同巨大的、死去的墓碑。
看那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、被雪半掩的破烂家什,显然曾经历过兵火。
是东北军撤退时的破坏?
还是土匪、溃兵,或者……日本人?
苏婉宁没有心思去探究。
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用尽最后的力气,扑向一堵相对完好的、用土坯和石头垒成的矮墙后面。
这里背风,至少能稍微阻挡那要命的寒风。
她蜷缩在墙角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
寒冷,无孔不入的寒冷,正在迅速带走她体内最后一点热量。
她知道,如果不想办法取暖,她很快就会失去意识,然后,在这无人知晓的荒村废墟里,和腹中的孩子一起,无声无息地冻死。
不!
不能死!
永华……还在等我。
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
求生的欲望再次燃烧起来,虽然那火焰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。
她哆嗦着手,在冰冷僵硬的身体上摸索。
她身上带的钱,早已被那些看守搜刮一空。
只有那枚她一直贴身藏着的、永华送她的翡翠坠子,还有缝在内衣夹层的几片金叶子,陪着她和肚子里的小生命。
不,还有一样东西。
她的手,颤抖着,艰难地探入棉衣最里层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硬物。
是那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。
永华在离开北平前,悄悄塞进她旗袍暗袋里的。
他说:“带着防身,但愿永远用不上。”
她一直贴身藏着,即使在最屈辱、最绝望的日子里,也没有被搜走。
或许那些看守觉得她这样一个弱女子,不可能有枪,或许是他们疏忽了。
这把冰冷小巧的武器,成了她最后的精神寄托,也是她准备在遭受无法忍受的屈辱时,给自己一个痛快的“最后手段”。
但现在,它有了别的用途。
她哆哆嗦嗦地取出油布包,手指冻得几乎不听使唤,好几次才解开那系得紧紧的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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