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,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温柔而决绝的光芒。
“娘,郭伯伯,伯母,”
苏婉宁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
“永华哥哥那边,情况恐怕很不好。
这‘风紧,速归’,说明事情紧急,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。”
“那……那能怎么办?”
林淑珍急道,“要不,让你郭伯伯赶紧托人,去重庆,去汉口打听消息?
或者,让赵铁头带上些得力的人,去北平接应?”
郭秉诚皱着眉,沉吟道:“接应……路途遥远,兵荒马乱,谈何容易。
而且永华在电报里没说让我们派人,只说‘速归’准备,恐怕是另有安排。
我们贸然派人北上,万一打乱了他的计划,反而不好。”
“郭伯伯,伯母,我想……”苏婉宁深吸一口气,直视着郭伯伯,伯母和母亲的眼睛,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,“我去北平。”
“什么?
!”三人异口同声,全都惊呆了。
“婉宁!
你胡说什么!”
苏王氏第一个反应过来,急得上前拉住女儿的手,
“你一个姑娘家,怎么能去那么远、那么乱的地方?
不行!
绝对不行!”
“是啊,婉宁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!”林淑珍也连忙道,“北平现在多乱啊!
听说日本人闹得厉害,还有兵痞、土匪……你去了,不是让永华更担心吗?”
郭秉诚也沉下脸:“胡闹!
婉宁,你的心意,伯伯知道。
但这种事,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掺和的。
永华既然让家里准备,自有他的道理。
我们在这里把家看好,把生意稳住,不给他添乱,就是最大的帮忙了!”
面对三位长辈的激烈反对,苏婉宁没有退缩,也没有激动。
她缓缓地,但极其坚定地,将自己的手从母亲手中抽出,然后,对着郭秉诚和林淑珍,缓缓地、深深地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,把三人都惊住了。
“郭伯伯,伯母,娘,”
苏婉宁抬起头,眼中已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,声音哽咽,却字字清晰,
“婉宁知道,这个决定,荒唐,不懂事,让长辈们担心了。
婉宁更知道,此去北平,山高水远,危险重重,可能……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她的泪水终于滑落,顺着光洁的脸颊流下,滴落在青砖地面上。
“可是,娘,你们想想,如果没有永华哥哥,当年在胶东,我们一家,可能早就没了。
如果没有永华哥哥,我们这一路南逃,不知道要受多少苦,能不能活着到泸州都两说。
如果没有永华哥哥,就没有现在的‘永华昌’,没有我们现在这安身立命的家!
永华哥哥为了这个家,吃了多少苦,担了多少风险,你们比我更清楚!”
她的话,勾起了郭秉诚和林淑珍对往事的回忆,想起南逃路上的艰辛,想起刚到泸州时的困顿,想起永华这些年殚精竭虑、一步步将家业撑起来的种种,两人的眼圈也都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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