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一沉吟,道:“可设所有头皆为鸡头,则脚数不足,所差之脚,乃兔之所多。
每多一兔,换一鸡,则头数不变,脚数增二。
故,所差脚数除以二,即兔数。
头数减兔数,即鸡数。”
他没有用任何代数符号,完全用语言描述了解题思路,正是《算法统宗》里记载的“抬腿法”或“假设法”的精髓,表述却比书上更为简洁清晰。
李仲恺翻书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、眼神沉静的五岁孩童,一时间竟忘了言语。
这道题,他本是随口一问,甚至没指望郭永华能看懂题目——那册子上的文字对五岁蒙童来说可谓艰深。
借书给他,更多是出于一种对“可造之材”的爱惜和试探,想看看这孩子对“算”的直觉和兴趣。
可他不但看了,看懂了,还用如此清晰的逻辑,说出了解题的关键!
这不是记性好能解释的。
这需要理解,需要抽象思维,需要逻辑推演能力!
祠堂里尚未离开的几个学童,包括郭永怀,都好奇地看过来。
他们听不懂郭永华在说什么“鸡兔脚数”,但能看出李夫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。
“你……”李仲恺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干,“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郭永华心里微微一紧。
刚才顺口回答,似乎表现得太“超常”了。
他立刻垂下眼帘,做出回想的样子:“学生是照着书上写的思路想的。
书上说‘置头……足差……’,学生愚钝,想了许久才明白。”
他把功劳推给书本和“苦思”,显得合理些。
李仲恺却摇了摇头,看着郭永华的眼神,像在打量一块突然迸发出璀璨光华的璞玉,惊喜中带着难以置信:“书上只记其法,未详其理。
你能由法及理,阐明关窍,这便不是‘愚钝’,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,最终缓缓吐出,“是天赋异禀。”
“天赋异禀”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在寂静的祠堂里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郭永怀猛地睁大眼睛,看着弟弟,嘴巴张成圆形。
其他学童也面面相觑,他们不懂算题,但“天赋异禀”这个词的分量,他们是懂的。
窗外的郭秉诚,今日来接孩子稍晚,恰好走到门口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脚步顿在门槛外,看着小儿子沉静的侧脸和李仲恺毫不掩饰的激赏神情,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,混杂着骄傲、欣慰,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“从明日起,散学后留一刻钟。”
李仲恺已恢复平静,但眼神中的光彩未退,他对郭永华道,
“我有些粗浅的算学、格物问题,可与你说说。
你兄长若愿意,亦可留下听听。”
这是正式的开小灶了。
郭永华躬身:“谢夫子。”
郭永怀也连忙跟着行礼,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——能多跟李夫子待一会儿,还能听弟弟被夸奖,他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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