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冥侧耳微动,仅凭空气中血腥味的浓度与呼吸的紊乱程度,便已瞬间锁定了受创的无一郎。
“时透……退后处理伤口。
这里……交给我。”
无一郎靠在断裂的廊柱边,大口喘息着,紧绷的身躯在见到那尊高大背影的瞬间,终于稍稍松缓了一线。
他很清楚,如果悲鸣屿行冥再晚来哪怕两息时间,自己的头颅此刻便已滚落在地。
而在大厅正中,黑死牟的那六只眼睛,已经完全从无一郎身上移开,定格在悲鸣屿行冥的身上。
在那六只眼球的聚焦之下,行冥周身的衣物与皮肉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半透明的状态。
黑死牟开启了“通透世界”。
在他的视界之中,展现在眼前的景象,让这位历经数百年岁月见惯了无数天才剑士陨落的上弦之壹,瞳孔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微小颤动。
那是怎样一副人类的躯体。
骨骼粗壮致密,泛着犹如精钢锻打般的光泽。
周身的肌肉纤维紧密缠绕,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,每一束肌肉的舒张与收缩都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磅礴巨力。
凡人之躯,竟能通过纯粹的苦修与锤炼,达到如此不可思议的极致状态。
黑死牟握着异形太刀的手指缓缓收紧,沉闷的声音在大殿的废墟中回荡:
“不可思议……当真是不可思议。”
六只眼眸中流转着冰冷而纯粹的赞赏,黑死牟微微压低了重心:
“双目已盲,却能将肉体锤炼至这般完全的极致形态……如此程度的剑士,我已经整整三百年……未曾得见了。”
行冥面容沉静如铁,双手猛然拉开粗重的铁链,阔斧与链锤在虚空中拉扯出刺耳的尖啸,正式迎向了鬼杀队数百年宿命中最险恶的强敌。
……
而在无限城的另一端,极乐莲花池大殿内。
气氛同样冰冷到了极点。
清澈的池水已被染得一片浑浊绯红,断裂的白玉栏杆泡在水里,浮萍与残破的粉白莲花在波浪间上下颠簸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神崎葵半边身子泡在浅水区里,湿透的双马尾贴在颈侧。
她强忍着左肩脱臼与后背撞裂般的剧痛,咬着牙,用仅存的力气硬生生将摔在石阶边的香奈乎搀扶了起来。
香奈乎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白色小披风已经破烂不堪,左侧肩膀高高肿起,整条左臂在金扇的重击下失去了知觉。
右手虽然依旧死死攥着日轮刀,但虎口处不断滑落的鲜血已经将刀柄彻底染红。
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,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,把她心底因仇恨而燃起的冲动彻底浇灭。
双方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。
眼前的这个鬼,从头到尾连一次真正的杀招都未曾动用,仅仅是如同戏耍扑腾的麻雀一般,随手拨弄了几下扇子,便几乎瓦解了她们全部的战斗力。
“香奈乎……还能站得住吗?”
葵喘着粗气,用自己的肩膀顶住香奈乎发软的身体,右手将日轮刀横在胸前,刀尖虽因脱力而微微颤抖,但却始终坚定地对着正前方。
香奈乎咬着下唇,咬出了两道血痕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挺直了膝盖,用行动回答了同伴。
哪怕实力差距宛如天堑,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割断咽喉,她们手中握着的也是日轮刀。
只要还没有咽气,就绝无闭目等死的道理。
两步之外的水面上,童磨正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。
他走得很慢,踩在漂浮的死者衣物与荷叶上,手中的纯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身侧轻摇。
他完全没有将面前这两个浑身带伤的小姑娘放在心上,那副模样,活像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池塘里观察蝌蚪游动的富贵少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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