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禹听着那封商、洪玄机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让,脸上这才缓缓地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歉意,仿佛方才那一场泼天的难堪,真叫他生出几分不安来:“都怪我没有看管好这柄太清仙剑,方才竟让钱家主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一份体恤,“还是赶紧将钱家主带下去,换身衣裳、歇上一歇罢。
往后这仙剑既在我手中,想来是不会再闹出这般乱子了。”
这一句轻飘飘的安慰,落在那钱家家主的耳中,不啻又是一记闷棍。
那钱家家主这一下才算是彻底地反应了过来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喉咙里猛地怪叫了一嗓子,也说不清是急的、是恼的、还是吓的。
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、什么仪态了,手忙脚乱地从贴身的储物法器中胡乱摸出一件衣裳,就着那散落一地的破布,草草地往自己身上一披,连衣带都来不及系紧,便狼狈万分地扭头朝着人群之外夺路而逃。
他再不敢在这里多立半分,只因方才那一瞬,他分明已经看见了太多太多的目光——那些目光里,有着好奇的、有着幸灾乐祸的、有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笑——他活了这大半辈子,便是做梦,也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。
哪怕心底里,也曾有过那么一闪而过的、想要报复的念想,可那念想方才一生出来,便被他自个儿生生地掐灭了。
方才那不费吹灰之力、便将他当众剥得精光的可怖手段,早叫他把萧禹与自己的云泥之别,看得是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这样的人物,他便是把这条老命豁出去,也休想动人家一根汗毛。
只是此刻,这满场之中,却再没有一个人,肯分出半分心思去理会他了。
因为那洪玄机,连同其余几家家主、乃至于封商,此刻的心思,早已被萧禹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尽数勾了过去。
“不过他方才说得倒也不全错。”
萧禹话锋一转,收了收神色,缓缓道,“这地下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妖魔,解决掉一头,不过是扬汤止沸。
方才那一头妖王虽已被诛,可这地底之下,想来还藏着不知多少。
若不将这源头连根拔起、彻底了断,你们太清仙门守着这样一处口子,怕是往后再也无法在此安身立命,说不得,便只能迁门他往了。”
他这一番话,说的虽是太清仙门的隐患,可那言外之意,却是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众人眼前——他萧禹拿了你们这柄太清仙剑,如今,便也投桃报李,要替你们将这地下的滔天隐患,一并连根给拔了。
这话一落,那洪玄机、封商等人心头俱是一动。
方才因着仙剑被夺而生出的那一层憋闷与不甘,此刻竟不知不觉间就淡去了几分。
他们心里头也飞快地转着同一个念头:若是人家萧首领当真能替他们将这地底之下的心腹大患连根铲除,那么,将这一柄太清仙剑拱手相让,好像……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了。
毕竟这剑留着,如今也是降服不住的,何不做个人情,换来一劳永逸的太平。
两下里掂量掂量,那口气,竟也就渐渐地平顺了下来。
于是那封商再不多作迟疑,便自上前一步,沉声开口,将那些地底妖魔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地解说了出来。
“萧首领有所不知,”他眉头微锁,神色凝重,“这些地底涌出来的妖魔,原本……原本是我太清仙门豢养的一支奴役,唤作赤岩妖。
只因我太清仙门以炼丹炼器为业,对那火焰的需求,可谓无穷无尽,故而在祖师那几代,便联合了几位精通阵法的前辈高人,合力在山腹之下,布下了一座极大的八卦离火阵,专门抽取地脉深处的火力上行,以供养那丹炉器炉之用。
这些赤岩妖,当初便是我太清仙门特意降服、驯养地底,专司看管那些阵法、疏导地火的差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解与隐忧:“只是自打这世间的妖魔骤然泛滥以来,这些原本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妖,竟不知为何,实力一日千里、暴涨不休,连那数量,也随之翻了几番。
实不相瞒,方才那一头妖王,其实并非头一个。
就在半月之前,我们也曾遭逢过一头。
那一回,我们倾尽了镇宗的法器,才勉强将它压下,可即便如此,那山腹之中的离火法阵,也被毁伤得七零八落、元气大损。
原以为好歹能安生些时日,谁能想到,这才将将过去了半个月,地底之下,竟又钻出了这么一头新的、比先前那一头还要强横的妖王来。”
说到此处,封商的脸色便沉了下去,那语气里,透着一层掩不住的忧惶:“老夫斗胆揣测,这地底之下,必定是出了什么我所不知的变化。
若要彻彻底底地了结此事,将这祸根连根拔除,恐怕……恐怕非得有人亲身下到那地底深处,去一探究竟,查明究竟是何缘故,叫得这些妖物在一时之间实力大进、繁衍不绝,方才能寻出那治本的法子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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