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便解下佩刀,又把马槊交给亲随,走出堂门。
院里跪了一地军士,有人追上来抓住他的袍角,哭着要随他同去。
他俯身将那人的手掰开,拍了拍肩膀。
“都回去,我去见父王。”
……
李克用坐在帐中,看着儿子被引进来。
李存孝瘦得厉害,颧骨凸出,衣袍空了不少。
踏入帐门时,他先寻父亲,目光对上,膝头便软了,跪下叫了一声父王。
李克用手指动了动,攥紧了扶手。
“我让盖寓接你回来,你为什么不来?”
李存孝垂着头,眼泪滴在衣襟上。
“儿怕存信……”
“你怕他,不怕我?”
李克用霍然站起,连日压着的怒气终于冲了出来。
“他催兵太急,我可以治他!
孙考老擅杀,也可以查!
你把兵交给存璋,跟盖寓来见我,难道我就容得存信在帐前杀你?”
李存孝抬起头,声音也高了。
“冯成的头都挂起来了!
儿跟他们说话时,他们把人头挂在营门上!”
“所以你便去找王镕?”
几封书信掷在他膝前。
李存孝认得自己的笔迹,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“借粮是我,求援也是我。”他俯下身
“儿有罪,愿领刑,可冯成他们,又该向谁讨命?”
李克用喘了几口气,转头命人继续查接兵营的原委,李存信暂罢军务,随军还府听勘。
帐边有人应命,李存孝却没有再看过去。
那几封书信还在膝下。
他曾在信中请王镕出兵,分击围城诸营。
亲随提醒过,父王也在军中,他当时只说,成德一动,父亲便会退兵,事情自然能缓下来。
如今字字都在眼前。
盖寓出列求情,请夺其军职,囚置太原,留下一条性命。
李克用没有答,命人将儿子带下,拘在后营,随军西返。
他随后亲赴城下受降,照先前所许赦免诸部,发粮赈济,安置军眷。
李存孝坐在车中听见,闭上眼,低声谢了一句父王。
过太行时,他又被带出看了一次伤。
医者替他换药,说是大王所命。
他怔了许久,忽然问,父王这些日子夜里还饮酒么。
医者不知如何答,只劝他静养。
回到太原后,军法官请将李存孝车裂示众。
李克用将议状留了数日,再召诸将入府。
他问如何处置,盖寓仍请赦命,几名文吏也跟着进言,武将却无人附议。
康君立站在前列,回道
“存孝杀将据城,引敌相攻,诸军皆知。
若免其死,今后有人仗着兵强功高不奉军令,军中如何处置?”
李克用看着他,又望向其余人。
有人低下头,有人坦然相对。
有名军将手臂尚悬着伤巾,正是围邢时被存孝所伤,见大王望来,勉强欠了欠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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