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,邢州城。
壕边的军士扔下锹镐,四散奔逃。
李存孝率三百余骑冲出邢州,刚绕过一片箭雨,迎面又有两列枪盾兵堵来。
阵后弩手已经踏弩,李存信骑在高处,厉声催促各营合围。
“谁敢后退一步,斩首!”
李存孝看见了那面将旗,却没有往旗前冲。
他横槊拨开射来的箭,率骑军突然折向两营之间。
那里刚搬来一批拒马,尚未连成一线。
护卫军校带骑兵赶到,马还没站稳,李存孝已撞入阵中。
军校挺槊迎击,被他压住槊杆,扯得半身离鞍,左手铁挝随即砸下,将人连盔带头打得伏在马颈上。
后面的骑卒惊呼闪避,队形顿时散开。
“随我来!”
三百骑沿着缺口贯入,刚张好弦的弩兵来不及转身,马蹄已踩进阵列。
营栅被骑卒合力拖倒,掘壕的人奔逃不及,纷纷跳入沟中。
追兵从侧后逼近,李存孝所乘战马喘得厉害。
他向身后一招,亲随牵过副马,随他并辔疾驰。
他松开脚镫,翻身落到另一副鞍上,接过马槊便回头迎击。
随即,一名河东骑卒被刺落马下,沿坡滚出老远,身后同伴惊叫着去救。
李克用张着嘴,半晌没有再出声。
李存孝击退追骑,收住部众,转向近旁粮队。
押粮兵已经逃散,他命人砍断几辆车上的绳索,把粮袋横搭马背,又带回十余头驮畜。
城门前有人欢呼,守卒推开拒马,让骑军入城。
最后几匹马上驮着伤者,滴下的血洒了一路。
李克用勒马站在远处,望着城门缓缓合上,面色铁青。
这样的场面,他看了许多年。
今日李存孝又胜了。
只不过杀的是河东军将士。
……
李业车驾入蜀时,围困邢州的战事已经拖了两月。
李克用从河阳带来的两千人,陆续与河北各营会合,又从后方调兵,军前已有万余。
河阳北城仍留三千守卒,渡河所需的粮械却再也运不过去了,都得先供这场内战。
连番出击下来,李存孝损兵不少,代军同样没占多少便宜。
李存信几次请添兵强攻,都被李克用驳回。
他召来盖寓,直问成德还在送多少粮。
“最近一批未能入城,运到北边村寨,被李存孝夜里接走了,其余往来,都走东面。”
李克用冷笑。
“王镕倒懂事!
他出粮,让我的人自相残杀,等杀够了,他便来收河北。”
当天,一部代军向成德南境进逼,使者随后入境,带去李克用亲书。
支援邢州的兵马撤回,粮箭立即停运,河东便不追究。
若再有一车军粮送入邢州,两家就一并开战。
王镕不敢独当河东兵锋,连忙向汴梁求援。
朱温送来一批钱帛,答应的兵却迟迟不到。
徐州正在催援,朱瑾又在召集兖郓旧众,朱温好容易从河阳抽身,哪里肯再为李存孝陷进去?
几番往返后,成德的粮车终于停了。
王镕还交出几封书信,证明自己与邢州断绝,其中便有李存孝亲笔写下的求援书。
李克用看过,折起收在袖中,命诸军退开一段距离筑垒。
各营交相掩护,壕沟从远处掘起,留骑兵接应,任李存孝冲倒一处,也不许其余各处跟着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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