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口逐渐清出,市面也在恢复,李愚却又被钱币难住。
蜀中铜钱不足,陈、田掌权时为筹措军用,曾扩大铁钱铸造,民间遂铜、铁混用。
铁钱价低而沉重,大笔交易往往得用车装载,搬运、点数都要花钱。
关陇虽产铜,供给本地尚嫌不足,朝廷也无力常年越山运钱。
李业在成都见过商人交割绢货。
货已装船,两家伙计还蹲在地上称钱。
是的,铁钱太多,根本没法数,只能按斤来称。
他遂提出,在成都试行交子。
所谓交子,便是凭票取钱的纸券。
唐人早有飞钱,将钱交在一处,持券到异地支取。
李业要更进一步,让这张券可以转交给别人,买绢、付账、纳税,都能使用。
成都纸业、刻印之术已有根底,制券并不难,而且此时也已经有了水印技术。
难处在于,拿到纸的人肯不肯信官府。
这件事李业很清楚,后世官府滥发纸币,拿一张纸支应军饷、工程,百姓却兑不出钱,物价随之腾涨。
真到了那一步,再严的禁令也无法让人相信纸上的数目。
因此,首批交子只定铁钱二万贯的总额,另封足数铁钱,专备兑付。
一贯足一千枚合格铁钱,券面写明,不能拿铁钱券冒充铜钱券使用。
先印一贯、五贯两种,加盖印记,各有字号、存根。
官吏当月钱俸中,愿领者可取两成交子,愿取现钱者照发,粮、绢俸照旧。
交子务设在成都,持券验真便可足额取钱,原准铁钱缴纳的税费,也准以交子同额缴纳。
发行、收回皆登记,兑回的旧券销去,准备钱另封,由按察司核查,谁也不得借作军费。
首批券发出后,成都府佥事蒋成拿了几张去买绢,铺中却只肯按八折收。
掌柜说得客气
“官府的新法,小店自然奉行。
只是这券拿在手里,明日能不能用,谁敢担保?
足钱也得折耗些,才好接。”
蒋成不肯,一连问了几家,价钱竟都差不多。
回到府廨,同僚也在议论,有人说钱商还能收,趁早换了,免得后面更不值钱。
次日,一群人结伴去了交子务。
验过的券陆续送入,备钱很快搬了几车出来。
经办吏员心里发慌,怕第一天便将新券兑回大半,连忙请示李愚,能否每日限个数目。
李愚正与李业议事,听见禀报,脸色也有些不好看。
“府库有钱,为何要限?”李业问。
“小吏怕来兑的人越来越多……”
“那就多添几处柜,照数给。
告示许了人家兑钱,到了门前又推托,谁还肯用?”
李愚当即去了交子务。
衙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,有人怕领不到钱,挤到门前争吵。
吏员要先给几名品官办理,被李愚喝住,按先来后到依次验券,兑钱时当面点清。
蒋成领到钱,还在门边站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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