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安传来的,西来的使者被陕州守军扣住,这份文书,是从河阳(今河南孟州)转来的。”
朱温接过,最初还以为是李业趁乱索地,看到开头的告丧文字,脸上已没了血色。
长安先发哀,先举国丧,关中、陇右、蜀中俱已奉令。
再往下,德王李裕及两位皇子、两位公主,皆安抵华州;翰林学士陆扆亲受遗命,传国玺已奉至长安。
附在告文之后的,是先帝血诏全文。
“皇叔凉王业……今进封秦王……”
朱温的手忽然攥紧。
前几日,他尚能以皇子不知存亡为由另立嗣君。
如今人都在长安,连玉玺、遗诏、掌诏命的翰林学士也都在那里!
他急急翻过一页,目光落在那句“君当承继大统,嗣皇帝位”上,猛地抬起头。
“他们何时……”
话未说完,眼前已黑了。
文书脱手,人向后倒去,亲兵忙乱地扑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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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州的车驾西行时,高仁厚的伤才刚能容他起身。
张归厚已把护送兵马安排妥当。
前后都是效节军骑卒,沿路驿舍提前清理,不许无关人等靠近。
医官随车,药汤在驿中煎好,人到便可服用。
陆扆坐在德王车里,隔一阵便伸手替孩子压好毯角。
李裕这几日很少说话。
夜里偶尔惊醒,不敢大哭,先摸摸身边弟弟是否还在,待看见守夜的人,才肯重新躺下。
如今离长安越来越近,陆扆心里的事,却越发难定。
他受的是托孤之命。
天下已经有秦王来接,几个孩子将来的日子,却未必只凭一份遗诏便能保住。
昔日隋恭帝即位时,也有宗室、大臣拥戴,后来禅位,连一生安稳都未能得到。
先立德王,再禅位于秦王,礼文可以做得周全,天下人口也更好堵。
只是那样一来,德王便成了做过皇帝的人。
秦王再宽厚,难道他身边的人、将来的嗣君,也都肯放心?
若哪处藩镇打着奉德王复位的旗号起兵,这孩子就是足不出户,又有什么办法自辩?
陆扆望着靠在车壁上的李裕,终于取出一张写好的小纸。
“殿下,到长安见秦王时,可如此说。”
李裕接过,慢慢念到“承继大统”,停了下来。
“这是父皇的遗命么?”
“是。”
孩子又看了一遍,折好收进怀里。
“我若说错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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