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韬已经哭得说不出整话,只死死抓着军校袍角。
“臣还能草诏,还能替大王出使诸镇。
李业那边,臣熟悉,臣愿去长安……”
军校掰开他的手,温韬扑过去抱住其腿,被一脚踢倒。
朱温已经回了内帐。
蒋玄晖的求饶声骤然变成怒骂,几乎喊破了喉咙。
“朱温!
宫城是替你守的,天子也是替你看的!
如今出了事,就拿我们一家老小去填!”
温韬趴在地上,吐出一口血沫,忽然笑哭起来。
他在李茂贞那里,尚算个受倚重的亲将;到了宣武军,为求一个出头的机会,霍光、伊尹都搬了出来,还自以为摸准了朱温的心思。
如今摸准了,又怎样?
他撑起半身,望着那顶已经放下帘子的军帐,声嘶力竭地骂道
“贼奴!
你做得出,却不敢认!
你……”
军校扯住头发,将他拖走,后面的话,混在咳嗽和哭声中,已听不清了。
朱温入洛阳当日,便命河南府造清宗室、百官名籍。
张全义捧着簿册进宫时,仍以为主帅只要惩处几个罪首,朝廷便能重新立起来。
朱珍已经死了,龙武军也被分营接管。
原本聚在军门外不肯散去的几个老将,领到赏绢,又听说普通军士不问罪,终于各自归营。
洛阳眼下最紧要的,是安顿宗室,替天子发丧。
然而,朱温首先问的,却是三位宰相的家属住处。
“韦昭度、张濬、孔纬,俱有子在逃,其余族属,尽数拘来,参与宫变的官员、家仆,一并查办。”
张全义抬起头。
“元帅,三家留在洛阳的人,有些当日根本未出过门,几位老夫人……”
“家仆持兵入宫,他们不知?”
“即便知情,亦当分别审讯。”
朱温看了他一眼,拿起笔,在名籍上勾了几个名字。
“照办。”
当夜,河南府书吏带着军士挨坊搜捕。
张全义手下一个掌籍吏不肯指认旧相家宅,被当场打折了腿,仍被拖着往前走。
次日,朱珍旧部中两百余名将佐军卒被提出营外。
其中有攻门的,有放箭的,也有只是守在后阵的,谁该死,取决于奏案上需要多少罪人。
如此多人,不可能在城内行刑,洛水北岸的白马驿被改成了刑场,每天都有上百人被押过来。
一个弩手跪着大喊自己当日未曾上弦,军校翻了翻册子,见其名字在列,便让刽子手继续。
先杀参与宫变的官员,再杀其族属,又杀攻宫的兵。
宫变时分属两方的人,如今竟在同一处刑场上相继受死。
至第四日,牵连死者已逾千人。
洛水北岸一处浅滩,几百具尸体被水推到一起,缠在柳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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