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河南百姓能耕田,汴水商船能往来,靠的是谁,人人心中有数。”
朱温望了他一眼。
当年在军中,他不过是个听人驱使的亡命之徒。
如今那些出身高门、满口经义的人,都已在他案前俯首。
偏偏到了御阶之下,仍须伏地称臣,等一个未曾领兵打过胜仗的人准他起身。
这念头从前也有过,只是很快便被他压下。
今日温韬说到百姓归心,他竟没有立刻觉得僭妄。
温韬及时住口。
有些话,再多说一句,便会惹来祸事。
说到这里,却已经够了。
张策上前半步,继续劝道。
“大王,百姓归心,正宜惜名。
天子无过,骤行废立,恐失天下之望。”
温韬没有再与他争辩天子是否有过,只道:
“若当真无过,自然不能轻动。”
张策听出异样。
“此话何意?”
“郑伯克段于鄢,张公总该读过。”
温韬低着头,话却说得很稳。
“宫中既有不安之人,一味禁绝,今日得几句怨言,明日得一封私书,总不能服众。
倒不如略宽其禁,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“你要纵成祸乱?”
“军械在朱珍手里,城门也在朱珍手里。
几个旧臣,百余老卒,能闹出多大祸乱?
若只是修车叙旧,自无可罪。
若借此聚兵,勾连外镇,谋害宿将……”
温韬顿住,向朱温深深一揖。
“到那时,再议不迟。”
张策还要说话,朱温忽然将账册掷在案上。
“够了!”
两人一齐住口。
朱温起身,在堂中走了几步。
“洛阳不能乱,东征也不能误。
朱珍那里,我自有回信。
你们各办各的事。”
温韬退回末席,后背已被汗浸透。
他没有再看张策。
四日之后,温韬受命赴洛阳。
随后由中书拟制,授礼部侍郎,相赞朝政。
任命传到军府时,张策看了许久,最终也只得长叹一声,将公文放下,继续整理东征所需的道路、粮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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