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枫轻轻推开病房门，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脚步微顿。

晨光透过薄纱窗帘，柔和地洒在病床上。

苏慕雪似乎还在沉睡，而张恒毅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只手还轻轻覆在苏慕雪没打点滴的那只手上，头靠在床沿。

苏枫的进入惊动了浅眠的张恒毅。

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，眼神在刹那的锐利后迅速转为清明。

看到是苏枫，他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然后指了指床上的苏慕雪。

苏枫点了点头，放轻脚步。

张恒毅小心翼翼地抽回手，又极其轻柔地替苏慕雪掖了掖被角，这才站起身，示意苏枫到外面说话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，关好门。

走廊里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清晨空气的微凉。

张恒毅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，问道：“什么时候过来的？”

“刚过来的，张队，”苏枫看着他眼下的青影，“昨晚一直在这？”

“嗯。”张恒毅应了一声，没有多说，但那份不言而喻的守护意味很明显。

苏枫沉默了几秒，目光直视着张恒毅，问得直接：“你和我妹妹……在一起了？”

张恒毅没有回避，对上苏枫的目光，虽然疲惫，但眼神坦诚而坚定。

他点了点头：“是。” 这一个字，分量很重。

苏枫的心沉了沉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语气变得异常严肃：“张队，你是认真的吗？

是真的打算……和慕雪过一辈子？”

张恒毅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苏枫会这么问，随即他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
“当然，难道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？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，“我选择了她，就打算跟她过一辈子，照顾她一辈子。”

苏枫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无比熟悉、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和上级。

他当然知道张恒毅的人品，知道他言出必践。

可正因为了解，那份担忧才更深。

他苦笑了一下，没有直接回答张恒毅的反问，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。

“那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你们要结婚，要组成家庭，你还执意之前的仇恨吗？”
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张恒毅的心脏。

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，所有的不解和受伤都化为了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。

他猛地抿紧了嘴唇，下颌线绷得死紧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
有仇恨的火焰，有无法释怀的执念，也有被突然戳中最痛处的无措。

走廊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张恒毅垂在身侧的手，无意识地攥成了拳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。

那个问题，触及了他十几年来的心魔和生存的意义。

苏枫没有再逼问。

他看着张恒毅眼中激烈的挣扎，心中也是一声叹息。

他知道，这个问题对张恒毅来说太难了，不是简单的“能”或“不能”可以回答的。

它需要时间，需要张恒毅自己去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与执念之间的重量。

“我进去看看慕雪。”苏枫打破了沉默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张队，你守了一夜，辛苦了，先回去休息吧。

这里我看着。”

张恒毅像是从某种深沉的痛苦中挣扎出来，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，但那份沉重感依然挥之不去。

他冲苏枫点了点头，声音干涩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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