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沉重地压在这片荒芜之地上。

最后三十公里的所谓“平缓地带”，在苏言四人以及所有仍在挣扎前行的学员眼中，却无异于一道望不到尽头的绝望阶梯。

他们汇入了一些同样在做最后冲刺的队伍。

没有人交谈，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。

每个人的状态都已跌至谷底，连续数百公里的极限行军、饥饿、干渴、睡眠严重不足，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生理储备。

此刻支撑着这具具行尸走肉向前移动的，唯有刻进骨子里的不服输，和对终点线那渺茫希望的顽固执着。

许多人眼神涣散，目光空洞，只是凭着残存的本能，追随着前方那模糊晃动的背影，机械地抬腿、落下。

队伍中，偶尔能看到三两人相互搀扶的身影，一个人的跌倒往往会牵连着同伴一起踉跄，却又在咒骂和喘息中挣扎着重新站起，继续前行。

就在这死寂而艰难的行进中——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一声压抑到变形的痛呼骤然打破沉闷。

梁轩身体猛地一歪，右腿彻底失去支撑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！

膝盖砸在地面的闷响让人心头一颤。

他双手死死抱住那只早已肿得不成样子的脚踝，额头上瞬间爆出细密的冷汗，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，每一寸肌肉都在痛苦地痉挛。

“梁轩！”苏言几乎是瞬间就转身扑到他身边，伸手就要去架他的胳膊。

“别…言哥！

别管我！”梁轩猛地一把推开苏言的手，那动作因为虚弱和剧痛而显得软绵无力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
他抬起头，脸上混着泥污、汗水和因为极度愧疚而涌出的泪水。

“走！

你们快走啊！

我…我真的不行了…每一步…都像有刀子在骨头里搅…我撑不住了！”

他喘着粗气，胸腔剧烈起伏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弃。

“我已经…拖累你们太多太多了！

要不是我这只废脚…你们早就该到了！”

“绝对不能…再因为我…让你们被淘汰！

求你们了，走吧！”

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那条不争气的伤腿，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
“我保证…我就是爬…也一定会爬到终点！

但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…不能再连累你了，言哥！”

他的话语破碎，却字字泣血，那是一种深陷绝境不愿再成为包袱的悲壮和浓烈的愧疚。

他宁愿自己独自承受失败和超时的后果，也绝不愿看到苏言因为他们之间的承诺和情谊而被自己拖垮。

苏言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，他非但没有被推开，反而更近一步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“少废话！

我们说好的，一起到终点。

就算是用背的，我也把你背过去！”

他的话音未落，袁帅和周睿也挣扎着凑近。

袁帅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，喘着粗气道：“梁轩，你他妈别矫情了！”

“这一个星期，咱们啃一样的草根，喝一样的泥水，睡一样的烂地，早就是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！”

“哪有扔下兄弟自己跑路的道理！”

“就是！”周睿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，他伸出颤抖的手拍了拍梁轩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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