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失望我只能选择开这一枪?
亦或是,失望这废土的法则,又一次轻而易举地碾碎了某种更微妙、更艰难的可能性?
我不知道。
我只感到一股寒意,从握着枪柄的指尖,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,比盐碱地的夜风更冷。
“斯劳特!”阿贾克斯的呼喊将我拉回现实。
他已经检查了那两个投降的士兵,卸除了他们的武装,并用他们自己的束缚带反绑了双手。
格雷正在查看那对父子的情况。
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年轻人解开了束缚,抱着父亲的尸体,无声地痛哭,肩膀剧烈耸动,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,只有嘶哑的气音。
我收起枪,走了过去。
脚步有些虚浮。
年轻人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我们,尤其是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、悲伤,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感激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阿贾克斯对我低声道:“问出水源。
他们肯定知道。”
我看着年轻人悲痛欲绝的脸,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黑金小头目的尸体,额头的弹孔还在缓缓渗血。
岩壁上的阴影,仿佛正将那份沉重的“失望”,如冰冷的雪片,无声地洒落在我肩头。
我蹲下身,尽量让声音平稳:“水。
在哪里?
告诉我们,我们可以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年轻人浑身一颤,看了看父亲的尸体,又看了看我们,眼神挣扎。
最终,求生的本能和对我们的(或许只是暂时的)依赖占了上风。
他哽咽着,指向岩洞更深处的另一条狭窄缝隙:“后面……有个小渗水点……每天能接……一小壶……很慢……要过滤……”
老猫已经闻讯带着两个人进来,迅速跟着年轻人指示的方向去查探水源。
格雷处理着俘虏和现场。
阿贾克斯走到我身边,看了一眼地上黑金小头目的尸体,又看了看我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似乎洞察了我平静表面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干净的一枪。”他说道,声音平淡,听不出褒贬,“他必须死。
否则我们和那对父子,可能都得死。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在那种情况下,那是唯一能立即解除最大威胁的选择。
犹豫,就是死亡。
但我脑中挥之不去的,是那第一枪未中时,阴影冰冷的“宣判无罪”,和第二枪命中后,那沉重如山的“失望”。
这无关对错,甚至无关善恶。
这只关乎……选择。
以及选择背后,你所成为的样子。
我们得到了水源。
那渗水点很小,但确实存在,经过过滤勉强可用,能解燃眉之急。
我们掩埋了老人的尸体,带着缴获的少量武器弹药和补给(包括黑金士兵身上搜出的、比我们高级的净水药片和能量棒),押着两个俘虏,带着那个名叫“凯”的年轻人,离开了岩洞。
凯很沉默,大部分时间低着头,偶尔会用复杂的眼神看一眼他父亲的简陋坟墓方向,又迅速移开。
他大约只有十六七岁,身材瘦小,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惊吓让他看起来更年幼。
回到营地,众人得知找到了水(尽管很少)并解决了黑金侦察兵,士气为之一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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