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夜里,哨所里到处是靴子。
穿着靴子的脚。
穿着靴子的断腿。
何小满眼睛从水面上移开,盯着前面的马跃。
马跃走得很慢。
他的左手一直在水里。
何小满看他左手的指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波纹。
那道波纹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它一直在。
何小满盯着那道波纹。
他知道只手已经没有知觉。
它还在动。
马跃在用它保持平衡。
用一只没有知觉的手保持平衡。
走了大概有一刻钟。
马跃停下来。
他靠着渠壁,慢慢滑下去,坐在水里。
他坐下的姿势很重,水被他的身体挤开,涌上他的胸口。
他靠着青苔覆盖的渠壁,仰起头。
雾从渠口上方漏进来,打在他的脸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何小满蹲在他旁边。
“走不动。”
“歇一会儿。”
“歇不。”马跃说。
他睁开眼。
右手从水里抬起来。
手背上全是血。
干了的。
暗红色的。
不是他的。
昨天夜里沾上去的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翻过手,看着掌心。
掌心的纹路被泥糊住了。
他用拇指刮了一下。
刮出一条浅沟。
沟底的皮肤是白的。
被水泡了太久的那种白。
他把手放回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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