税费不能抠。
农民种一年地,打一季粮,交完租子剩不了多少,再往上加,饿死人。
我不干。
教育费不能抠。
孩子没学上,长大了不认字,跟我一样只能在码头搬货。
我不干。
医药费不能抠。
人病了得治,治不好得养,养不活得送。
抠医药费,等于让人去死。
我不干。
抚恤金不能抠。
阵亡的兵,身后有父母,有妻儿。
抠抚恤金,等于在死人身上刮钱。
我不干。
那我抠什么。
我抠自己。
财政部的办公经费,我砍了三成。
差旅费,砍了一半。
招待费,全砍。
我办公室里那张木头桌子,从我上任用到今天,椅子腿垫过三次,还没换。
有人给我送烟送酒,我全退回。
有人请我吃饭,我全推掉。
德尔文那老家伙老是带着酒来我这里。
他的酒是好酒。
他不喝,他看着喝。
可我不喝。
我是商人,很少喝酒。
酒后说真话。
我这一辈子,说过的真话不多。
剩下的,得留着清醒的时候说。
德尔文这个人,你们也知道。
卡莫纳海军的总司令,北极星号的舰长,欧克利坦防波堤上那枚勋章的主人。
他老是带着酒来,往我桌上一放,说:“多斯,喝一口。”我说:“不喝。”他说:“你不喝,我自己喝。”然后他就自己喝。
喝完了,把杯子放下,说:“多斯,你这人没意思。”我说:“有意思的人管不了钱。”他说:“那你管得怎么样。”我说:“你去看账本。”他就真的去看账本。
看完了,不说话。
把账本合上,放回原位,然后说:“明天我再来。”第二天又来。
又带一瓶酒。
又不喝。
又说多斯你这人没意思。
后来我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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