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来收尸的时候,我还在码头搬货。
等我回去,他的尸体已经被扔进了乱葬岗。
我从不提这些事。
一个家破人亡的人,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到处跟人说“我家破人亡”。
说出来,别人只会同情你。
同情是这世上最便宜的货币,花出去不值钱,收回来更不值。
所以我不说。
我只做。
先动手的不是外人。
那时旧帝国刚垮,临时管理政府刚搭起架子,各地权贵都在忙着抢地盘、定规矩。
我们家在山谷里经营了四代,手上有地,有粮,有矿泉,还有一条通往南方的旧商道。
四代人的积累,账面上干干净净。
账面干净,人心不干净。
我父亲有两个弟弟。
二叔管着山谷南边的牧场。
三叔管着旧商道上的货栈。
各管一摊,各赚各的,本也相安无事。
临管政府来了之后,要重新登记产业,重新分配。
二叔觉得机会来了。
他私下跟临管政府的人搭上了线,想把整座山谷划到自己名下。
三叔不肯让。
他去找了另一帮人,据说是南方新起来的一股势力。
两边争了大半年。
争到最后,谁也说服不了谁,就一起做了个决定——把账做平。
账做平的方式很简单:把所有人除掉,剩下的人平分。
那晚我父亲还在书房里算账。
他打算把地契分三份,一份留给自己,一份给二叔,一份给三叔。
他觉得这样公平。
他算到一半,二叔的人从后门进来了。
三叔的人从侧门进来了。
两拨人撞在一起。
火从后院烧起来的时候,我母亲把我从床上拽起来,拉着我就跑。
我们跑出后门,跑过后院的葡萄架,跑过那片他每天算账的平坝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然后那盏灯被火吞了。
母亲把我塞进后山一条排水渠里。
水渠里全是烂泥和青苔。
她用树枝和落叶把渠口盖住。
她说,你别动,你别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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