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个用自己当样本的人,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左心室壁不规律地增厚,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、不可逆地生长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“你不用去了。
他给我打了电话。
他说——‘主理任席,不要封锁实验室。
实验不能停。
我父亲在山里守了十几年的东西,我终于快要看懂了。
等我看懂了,那些狗就不会再死了。
’”
圣辉城中心医院,下午五时。
安东尼多斯躺在三楼的单人病房里,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刺耳的滴声。
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细纹——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,每一处转折都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手臂上插着输液管,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医生告诉他,心肌组织的异常增生无法逆转,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药物减轻心脏负担,争取时间。
争取什么时间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还有几件事没做完。
第八次货币改革的完整评估报告还没写,下一版特恩币的防伪配方还需要压缩成本,军港周边那个能量渗透循环的初步数据还在实验室里——他想在倒下之前把那个循环的模型画出来。
不是给外界看的,是给他自己。
他想知道,从旧帝国的废墟到一条榕树下的黄狗,能量走了多远的路。
从他父亲被黑金杀害那天到他第一次打开铅柜亲手触摸神骸样本,从那些粉末飘进海雾到他的心室壁开始增厚——这条路,他走了多少步。
门被推开了。
是方远志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他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,但压不住嘴角那道极细微的抽搐。
“老方,你站在门口干什么。
进来。”
方远志走进来,把那份文件放在他床边——是特恩币发行满月的完整数据报告。
数据很漂亮,但他没有翻开。
他看着安东尼多斯那张被病痛削得更瘦的脸,忽然想起几年前刚被雷诺伊尔从商会会长的位子上拎进财政部时,第一次和安东尼多斯一起加班到深夜。
凌晨三点,安东尼多斯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冷掉的肉包子,分给他一个。
“我老婆包的,早上带的,忘了吃。”他把包子在台灯下翻了个面,看了看馅,“猪肉白菜的,就是盐放多了。
明年这个时候,新币应该能稳下来了。
到时候我请你吃饭。
不是包子,是热菜。”
方远志把数据报告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手写的字条,笔锋很用力,但最后几笔明显在抖。
“老方:数据看完了。
新币稳住了。
防伪配方的事,烬生会接着做。
他不懂成本核算,你帮他把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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