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看见了战壕,看见了碉堡,看见了铁丝网,看见了雷区,看见了那些躲在混凝土工事后面、抱着枪、缩着脖子、等着天亮的人。
它不认识他们,它不需要认识。
人间失格客站在它的胸腔里,双手按着面板,感知着它的每一次呼吸,每一下心跳,每一丝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他感觉到了它的重量,它的力量,它的孤独。
它站在这里很久了,从被造出来的那天起就站在这里。
它不会说话,不会走路,不会喊疼。
它只是一座山,等人来搬。
他来了。
他搬不动,但他可以让它走。
他让它走,它就走。
不是因为它听他的话,是因为它愿意。
它等了很久,等一个值得让它走的人。
他是不是那个人,他不知道。
但它知道。
它让他站进来了,它让他把手按在它的心脏上了。
它走了。
迈出左脚,落在地上,轰的一声,大地都在抖。
碎石从它脚下弹起来,飞出去很远,砸在地上,砸在战壕壁上,砸在那些抱着枪、缩着脖子、等着天亮的人头上。
他们不敢抬头,不敢看,不敢想。
他们只是趴着,等着,等这座山从他们头顶跨过去。
它跨过去了,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,每一步都让战壕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,每一步都让那些人的心跳快一拍。
然后它走了,它走了很远,远到他们的心跳恢复了正常。
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它停在一片开阔的谷地上。
谷地两边是山,不高,但很陡,山坡上长满了灌木。
灌木是灰绿色的,在夜色里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。
谷地尽头是STA暗区前线基地,六边形的,占地数十平方公里。
混凝土工事、地堡、雷达站、弹药库、油料库、临时机场跑道,纵横交错,层层叠叠。
铁丝网外是雷区,雷区外是反坦克锥,反坦克锥外是纵深数公里的警戒地带。
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,像很多只很大的手,在摸着这片它已经摸了无数遍、但永远摸不够的荒原。
克里特拉维斯站在谷口,低着头,看着那座基地。
人间失格客站在它的胸腔里,感觉到它的心跳。
很慢,很沉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。
他把手按在面板上,感受着那些光纹的流动。
它们流动得很快,很急,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。
他知道它在等,等他说“动手”。
他没有说,他在等另一个东西。
等风。
风来了。
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焦油的气味,很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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