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辉城政务院,新历16年,3月9日,凌晨二时。
窗外的天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。
灯还亮着,一盏,两盏,从这栋楼的每一个窗户里透出来,像很多只不肯闭的眼睛。
叶云鸿站在窗前,已经站了很久。
久到腿麻了,久到那杯茶凉透了,久到秘书进来换了三次热水,又端走了三次。
他的手边放着一份电报。
纸是白的,边角被汗浸湿了,字迹有些模糊。
他看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。
第一遍,他看见“大使馆遭冲击,请求支援”。
第二遍,他看见“通讯中断,失去联系”。
第三遍,他看见“无一幸免”。
第四遍,他看不见了。
不是看不清,是眼睛花了,那几行字在灯下晃,像水里的倒影,一碰就碎。
他把电报放下,拿起另一份。
那是博雷罗从夜幽市发回来的,关于那个老人的事。
老人不在了。
窗开着,椅子空着,三万字被风吹散了。
他走了。
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也许死了,也许藏起来了,也许在等那个替他还账的人。
叶云鸿把那份报告也放下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那片黑。
他想起那二十三个外交人员,那十七个家属,那九个安保人员。
他想起那个二十四岁的女孩,她问他“他们会来吗”。
他告诉她,会的。
他骗了她。
他们没来。
他们来不及。
他们还在等命令,还在等批准,还在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“时机”。
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,很轻,像在试探什么。
又敲了一下。
又一下。
然后停了。
他把手收回来,垂在身侧。
手指在抖,不是怕,是别的什么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东边的天际线上没有光,连那道灰白的缝都没有。
今夜没有黎明。
上午九时,政务院大会议室。
灯全亮着,白光从天花板上浇下来,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长条桌围成巨大的方形,坐着二十几个人。
八大战区司令,各部门部长,总参谋部、外交部、情报局的负责人。
没有人说话。
空气是沉的,像灌了铅。
桌上摊着欧克利坦的地图,红色的标记从首都向外蔓延,像血管,像树根,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
叶云鸿坐在主位,面前没有文件,没有水杯,什么都没有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领口勒着喉咙。
他的头发刚剪过,鬓角推得很短,露出青白的头皮。
他的脸很白,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,是那种失血过多后的白,嘴唇没有颜色,眼窝很深,像两个被挖空的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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