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有灯亮了,一盏,两盏,三盏,很远,像快要灭的蜡烛。
“他什么时候醒?”冰狐问。
笑口常开低头看他。
他的睫毛动了一下,很轻,像蝴蝶扇翅膀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叶云鸿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,灰白的,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他的手指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。
烟嘴被指尖的温度捂软了,微微弯着。
身后是摊开的文件,厚厚一摞,每一页都印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他看了很久,从昨晚看到现在。
数字很多,地,人,钱,粮,枪,炮,每一笔都算得很清楚。
他合上文件,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迹很稳,和平时一样。
他把笔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天边的光宽了一些,从灰白变成淡金,照在远处的屋顶上,把雪染成暖色。
他想起那个数字。
三百四十二万公里。
十道防线。
从北到南,把整座国家围起来。
五年。
一百五十万人。
两个季度的税。
值不值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得建。
不建,那些人进来,什么都留不住。
那些地,那些粮,那些刚建起来的学校,那些刚通上电的村子,那些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孩子,什么都留不住。
他想起另一个数字。
地分下去了。
那些荒地,那些山,那些没人要的坡,都分下去了。
有人种粮食,有人种果树,有人种茶。
有人一家五口分了二十亩,有人两口子分了十亩,有人一个人分了五亩。
他想起那个年轻人,站在他面前,手是糙的,脸是黑的,眼睛是亮的。
“主理任席,我种了三年地,今年收了八千斤粮。
交完税,还剩六千斤。
留了两千斤自己吃,卖了四千斤。
换了钱,买了化肥,买了种子,买了一头牛。”他笑着说,“明年会更多。”
他想起那个老太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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