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历15年,3月20日,马洛代夫平原,下午四时。
平原是死的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死。
方圆两百公里,没有一棵活着的树,没有一根站着的草,没有一只飞过的鸟。
土地是焦黑色的,像被火烧过一万遍,又被血泡过一万遍。
弹坑连着弹坑,壕沟套着壕沟,锈蚀的铁丝网在风中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哭。
风很大。
从北方吹来的风,带着铁脊山脉的寒意,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、令人窒息的东西——那是杀气。
两百多万人对峙在这里,连空气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平原中央偏西,是一片起伏的丘陵。
丘陵的最高处,搭着一顶巨大的迷彩指挥帐篷。
帐篷外,天线林立,无人机起降频繁,参谋人员跑来跑去,像一群忙碌的蚂蚁。
帐篷里,特斯洛姆·德雷沃斯德站在沙盘前。
他六十岁,或者更老。
头发花白,剪得很短,露出青白的头皮。
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,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亮得吓人。
他身上穿着那套笔挺的帝国将官礼服——旧式的,立领,双排扣,肩章上绣着帝国双头鹰。
但此刻,那鹰徽旁边,多了一枚临时铸造的、刻着北境星辰与暴风雨旅闪电徽记的联合肩章。
那是三天前刚戴上的。
三天前,他接到命令:暴风雨战团,作为此次会战的核心突击力量,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。
七十二小时,他做到了。
身后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副官,三十出头,精干,手里捧着文件夹。
另一个也是副官,四十来岁,满脸风霜,腰里别着枪。
但特斯洛姆没看他们。
他在看沙盘前那五个人。
五个旅长。
五个在帝国崩溃后,同样选择了坚守、但走向了不同道路的帝国遗族。
第三百十五旅,“帝国之师”旅长,海因里希·冯·施特拉赫维茨。
他站在沙盘最左边,头发花白,身材高大挺拔,像一棵老橡树。
脸上有被极地寒风雕刻出的深刻皱纹,但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的礼服胸前挂满了旧帝国时代的勋章——铁十字,战功章,负伤章,每一枚都擦拭得锃亮。
他已经七十二岁了,但站在那里,比三十岁的年轻人都稳。
特斯洛姆看着他,想起四十年前的事。
那时候他们都年轻,都在第三集团军群服役。
海因里希是他的连长,他排长。
后来帝国崩溃,各自失散。
他带着暴风雨旅在北境打游击,海因里希带着他的师在极地冰原上死守了三年,最后弹尽粮绝,被迫投降。
后来他逃出来了。
带着不到两千人,穿越冰原,走了六个月,活着回到文明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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