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只想活。
活过今天,活过明天,活过后天。
活到哪天算哪天。
旁边躺着一个人。
老郑。
三个月前教他看热成像仪的那个老兵。
现在他躺在弹坑里,闭着眼睛,胸口缠着绷带。
绷带是脏的,血早就渗透了,结成了硬壳。
他的呼吸很轻,很慢,像随时会停。
三天前那场战斗,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。
老郑把小丁推开,自己没躲开。
弹片削进了胸口。
军医来看过,说没救了。
伤太重,没药,没设备,等死吧。
小丁没哭。
他只是一直守在老郑身边,给他喂水,给他擦脸,给他说话。
“老郑,”他说,“新年了。”
老郑没有回应。
小丁继续说:
“你知道吗,我老家过年要吃饺子的。
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。
猪肉白菜馅的,一口咬下去,满嘴都是油。”
“可惜吃不着了。”
“等打完仗,我请你吃。”
老郑的眼皮动了动。
小丁看见了。
他趴下来,凑到老郑耳边。
“老郑,你听见了?
打完仗,我请你吃饺子。”
老郑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,三个月前还亮得吓人。
现在暗淡得像两盏快灭的油灯。
他看着小丁,嘴唇动了动。
小丁把耳朵凑过去。
老郑的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:
“小丁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活着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替我活着……”
“嗯。”
老郑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胸口不再起伏。
小丁蹲在那里,看着那张满是伤疤的脸,看着那具渐渐变凉的身体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把老郑的眼皮轻轻合上。
然后他站起来,爬出弹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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