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道:
“共和国第十八天,新政令:粪肥换粮票。”
“民众的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嘲讽,是认真地计算:一家五口,一天能产多少粪?
攒够五十公斤要几天?
兑换的三十斤粮票,能多吃几顿?”
“这不是麻木,是生存的数学。
当活着成为第一要务时,尊严会自动退到第二位。
或者说,能活着,本身就是一种尊严。”
“荣军院的伤残军人在种甜菜。
用嘴叼锄头,用轮椅压土,用剩下的手指点种子。
他们不是在表演悲壮,是在争取一点甜——字面意义上的甜。
因为糖能换热量,热量能让他们多活一天。”
“而这一切,张天卿看不见了。”
“但他名字命名的城市,正在纸上诞生。
天卿港。
一个还在敌人手里的港口,一个连第一锹土都没挖的梦想。”
“但梦想需要名字。
就像人需要饭勺。”
“没有名字的梦想,容易忘记。
没有饭勺的人,容易饿死。”
“所以我们一边攒粪肥,一边念着“天卿港”。
一边算计着明天的口粮,一边想象着南方的海。”
“荒谬吗?”
“但这就是生活。
或者说,这就是在废墟上重建生活的样子——你得同时抓着饭勺和梦想,哪怕一只手已经残了,只能用嘴叼着。”
写到这里,墨文停下笔。
他看向桌上那本诗集。
翻开,找到那几行诗:
迷途的旅人啊,你们的道路在何方。
他低声自语:
“在粪肥里,在甜菜地里,在纸上那座还没建成的港口里。”
“路从来不在远方,就在脚下。”
“哪怕脚下是粪土。”
他合上诗集,继续写。
笔尖沙沙作响。
像春蚕食叶。
也像这个国家,在黑暗中,一点一点,啃出自己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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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,焦土盆地边缘营地。
叶莲娜坐在篝火边,耳朵微微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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