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教堂的彩窗全碎了,神父说那是异教徒干的。
但我知道,是饿疯了的镇民砸的,为了取走铅条去换粮食。
圣像被推倒,有人用斧头劈开,说里面有金子。
其实没有,只有木头……”
墨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录,偶尔停下来,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下注释:
“物质匮乏导致精神象征的崩塌。
饥饿面前,神圣性不堪一击。”
写到这里,他想起雷诺伊尔要改的国名——“卡莫纳人民神圣共和国”。
神圣。
这个词在饥饿、战争、灾难面前,有多重?
能压得住人性中最原始的求生欲吗?
他不知道。
十时,林晚端来第二杯茶。
这次是白开水,茶叶太珍贵,一天只能喝一次。
“院长,外面下雪了。”她说,“真的雪。
我从通风井看到的。”
墨文抬起头:“多大?”
“不大,细雪。
但天阴得厉害,可能还会下。”
“嗯。”墨文继续工作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,妻子还在。
他们在租来的小屋里,围着一个小铁炉,她读诗给他听,是旧帝国某个被禁诗人的作品。
炉火很暖,诗很冷,但她的声音很温柔。
那个诗人后来饿死了。
诗稿大部分被烧,只有零星几句流传下来。
他放下笔,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边缘烧焦的手抄本,翻到某一页。
上面是妻子娟秀的字迹,抄录着那首诗的最后几句:
“雪覆盖一切罪,也覆盖一切美。
当春天来临,融雪露出的是泥土——
既生长鲜花,也掩埋尸骨。
而历史,只是不断重复的融雪季节。”
他轻轻抚摸那些字迹。
纸页已经泛黄,墨迹也开始褪色。
总有一天,这些字会完全消失,就像写下它们的人一样。
但至少现在,还在。
十一时三十分,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,脚步很重,带着某种官方的节奏。
墨文皱眉。
文化院平时很少有人来,尤其是地下档案区。
敲门声响起,不是林晚那种轻轻的叩击,而是有力的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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