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卿却向前一步,站到了了望塔边缘。
寒风呼啸,吹动他的斗篷猎猎作响。
他冰蓝色的眼眸,毫不避让地迎向那九万五千道目光。
沉默的对峙,持续了大约十秒。
然后,龙首骑士放下了手臂。
他独自催动机械马,马蹄在冻土上发出沉稳而富有韵律的“咔哒”声,向着哨站大门,不疾不徐地行来。
虎首与狼首骑士留在原地,其余骑士团依旧肃立。
“他来了。”特斯洛姆低声道,“按照古礼,这是‘团长’向‘领主’请求对话的姿态。”
张天卿点点头,转身走下了望塔:“开闸门。
让他进来。
其他人在此等候,没有命令,不得擅动。”
哨站厚重的合金闸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升起。
龙首骑士骑着高达近三米的机械马,毫无阻碍地穿过门洞,进入哨站内部庭院。
马蹄踏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在庭院中央停下,翻身下马。
动作流畅自然,沉重的“帝皇”装甲落地时,却只发出轻微的闷响,显示出穿戴者对身体和装甲惊人的掌控力。
他走到张天卿面前,距离约五步,停下。
然后,他抬起手,以一种古老而庄重的姿势,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龙首头盔。
头盔下,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
约五十岁年纪,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刚毅,金发已见灰白,梳理得一丝不苟,深陷的眼窝中,是一双湛蓝如寒潭的眸子。
他的脸颊上有一道陈年伤疤,从左额划过眉骨,没入鬓角,非但不显狰狞,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与威严。
他的神情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刻板,但那双眼睛里,却仿佛沉淀了无数战场与岁月的光影。
他将头盔夹在左臂之下,右手握拳,抵在左胸心脏位置——那是帝国骑士觐见最高统帅时的古礼。
“以《骑士法规》与历代骑士之魂起誓,”他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,“吾乃帝国骑士团,‘龙首’战团团长,奥古斯特·冯·霍亨索伦。”
他湛蓝的眼眸直视张天卿,目光中没有任何试探或谦卑,只有一种平等的审视:
“吾等奉法规而来。
寻求能够承载帝国遗志、扞卫卡莫纳荣光、并值得吾等手中之剑为之效命的……‘当权者’。”
他微微一顿,问出了那个注定将载入历史的问题:
“张天卿主席,北境之主——”
“您,以及您所建立的这个‘共和国’,是否承认并愿意践行《骑士法规》所载之精神:保护弱小,秉持公正,扞卫尊严,并为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福祉而战?”
“您手中的‘大炮’,所划定的‘真理’,是否包含了这些古老的誓约?”
问题如重锤,砸在庭院冰冷的石板上,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特斯洛姆屏住了呼吸。
雷蒙德皱紧了眉头。
所有人都看向张天卿。
张天卿看着奥古斯特·冯·霍亨索伦,看着他那双承载着两百年帝国骑士荣光与誓约的湛蓝眼睛。
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病区内那些被幻觉折磨的老兵,闪过焦土盆地那不祥的脉动,闪过泽洛斯皇帝的箴言,也闪过自己父亲临终的嘱托。
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。
尊严只在剑锋之间。
但这“真理”与“尊严”,究竟该如何定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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