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的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,有的赤手空拳,有的已经抄起了工兵锹、帐篷杆甚至拆卸下来的椅腿。
怒骂和吼叫响成一片,民族、地域、旧怨新仇,所有能点燃对立情绪的东西都在空气中疯狂燃烧。
而更危险的是,在冲突边缘,一些帝国坦克的车组成员,已经从车里探出身,手按在了并列机枪的握把上!
虽然枪口没有抬起,但那沉默的钢铁巨兽和黑洞洞的枪口本身,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慑力。
北境巡逻队的装甲车也赶到了,车顶机枪手同样紧张地戒备着。
钢铁与血肉,冰冷的武器与沸腾的情绪,在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呼啸的风雪中,形成了极度危险的对峙。
“住手!
全都住手!”北境巡逻队长是个上尉,声嘶力竭地喊,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嚣中。
帝国宪兵指挥官是个面容冷硬的老少校,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信号枪,对着天空——
砰!
一颗红色信号弹尖啸着升空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炸开刺目的红光。
这是帝国军队最高级别的“立即停止一切行动,违令者格杀勿论”的紧急信号。
混乱的斗殴现场,帝国士兵们对这信号的反应几乎刻入骨髓,动作下意识地一滞。
趁着这瞬间的停滞,双方的军官和宪兵拼命插入人群,用身体、用怒吼、用枪托(朝着天空),强行将撕打在一起的人群分开。
当张天卿和特斯洛姆的车队几乎同时疾驰而至,刺耳的刹车声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时,场面已经被暂时控制,但气氛依旧像拉满的弓弦,一触即发。
雪地上,躺着二十多名伤员,北境和帝国的都有,鲜血在白雪上格外刺目。
双方士兵被各自的军官和宪兵隔开,相距不到五十米,怒目而视,喘着粗气,很多人脸上身上都带着伤。
更外围,是沉默的坦克、装甲车,以及更多闻讯赶来、黑压压的、情绪激动的士兵。
张天卿跳下车,墨蓝色斗篷在风中扬起。
他第一眼看到的,是雪地上那摊泼洒的热汤和滚落的冻土豆,然后是伤员,最后是那些充满愤怒、恐惧、委屈和敌意的眼睛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冰雪更白,但眼神依旧冰封般稳定。
特斯洛姆几乎同时下车,深蓝色礼服一丝不苟。
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现场,扫过那些脸上带着稚气和伤痕的帝国年轻士兵,扫过那些坦克上紧张的己方车组,最后,目光落在雪地中央那几个被打得最惨、鼻青脸肿的北境炊事兵身上。
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下。
两人没有交谈,甚至没有对视,却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。
张天卿大步走向北境的队列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所有北境士兵,听我命令——放下手中一切非制式武器!
后退二十步!
列队!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火。
北境的士兵们愣了一下,但在指挥官和宪兵的催促下,开始缓慢地、不甘地后退,丢下工兵锹和椅腿。
与此同时,特斯洛姆走到了帝国队列前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缓缓地、一个一个地,扫过前排每一个士兵的脸。
那目光比寒风更冷,比冰雪更沉重,带着四十年积累的威严和失望。
被他目光扫到的士兵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,绷紧了身体。
“第三百十五旅,第七装甲团三连,”特斯洛姆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,“出列。”
被点到名的那个连队,从指挥官到士兵,脸色瞬间惨白。
但他们不敢违抗,咬着牙,迈着僵硬的步伐,走到了队伍最前面。
特洛姆斯指着雪地上那几个受伤的北境炊事兵,还有洒落的食物,问他们的连长,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尉:“告诉我,你们南下,是为了来抢这一碗汤,两个土豆的吗?”
中尉额头冷汗涔涔,嘴唇哆嗦着:“报、报告旅长!
不是!
是、是他们先……”
“回答我!
是,或者不是!”特斯洛姆的声音陡然严厉。
“不是!”中尉挺直身体,嘶声回答。
“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?
!”特洛姆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,“为了两个土豆,挥拳相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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