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桌子后面那个坐在暗红色外骨骼里的人,以及他身后那两个沉默的、如同钢铁雕塑般的队员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喉结动了动,但表情没有变化。
他整理了一下制服下摆,迈步走进空地,另外两人跟上。
他们在桌子南侧坐下。
折叠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北境联合防卫军,特遣战术小队指挥官,‘人间失格客’。”中年男人先开口,声音平稳,带着GBS人员特有的、经过训练的清晰咬字,“我是GBS外务协调部第七处处长,你可以叫我马尔科姆。
奉‘仲裁者’执行官之命,前来协商战俘移交事宜。”
人间失格客没有接话。
他从外骨骼腿部的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浓烈的劣质威士忌味道飘散出来,混合在硝烟味里。
马尔科姆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
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,取出一份纸质文件——在电子战常态化的战场上,纸张有时反而更可靠。
“这是经我方最高统帅部批准的《临时人道主义交换协议》草案。”他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,“基于《国际战争法》第三附加议定书和卡莫纳大陆传统交战惯例,我方提议:以我方提供的医疗物资、食品补给及部分非敏感技术资料为交换条件,换取贵方于7号岛战役中俘获的二百三十四名GBS作战人员。”
文件很薄,只有三页。
人间失格客没去碰它。
“人呢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“我方运输船内已装载协议所列物资,可供贵方查验。”马尔科姆说,“只要贵方释放战俘,物资即刻交付。
同时,我方承诺,在移交完成后七十二小时内,不主动对7号岛及周边海域采取军事行动。”
“我问的是,”人间失格客又喝了一口酒,“你们要的人,现在怎么样?”
马尔科姆顿了顿。
“二百三十四名被俘人员目前仍被关押在岛上临时设施内。
根据我方无人机侦察及生物信号监测,截至昨日午夜,仍有二百零三人存活。
这是战争中的正常损耗,我方表示遗憾,但不影响协议执行。”
“正常损耗。”人间失格客重复这个词,嘴角扯了扯,“三十一个人,半个月,死了。”
“战争是残酷的。”马尔科姆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但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需要通过规则和协议,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痛苦。
释放这些战俘,让他们接受治疗,与家人团聚,符合基本人道主义精神,也有助于为未来的和平谈判创造氛围。”
他说得很流畅,像背诵过很多遍。
人间失格客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笑声很低,带着酒气和某种冰冷的东西。
“马尔科姆处长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们抓的这些俘虏,大多是些什么人吗?”
“他们是我方忠诚的作战人员——”
“西格玛山地师的娃娃兵,施特劳森冻原部队的征召农夫,克莱斯特技术部队里连枪都没摸熟的技术员。”人间失格客打断他,“平均年龄二十一岁,入伍时间最长的不到两年。
有的是被强征的,有的是为了家里多分点口粮自愿来的。
真正死心塌地给GBS卖命的,没几个。”
马尔科姆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“战争中的立场选择,不应影响其作为战俘的基本权利。”
“我没说不放。”人间失格客将酒壶盖拧上,放回储物格,“我只是好奇,你们GBS,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这些‘消耗品’的死活了?”
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马尔科姆的脸:“十三万大军来攻岛的时候,没见你们珍惜人命。
登陆艇往机枪口上撞的时候,没见你们喊停。
现在为了两百多个新兵蛋子,又是送物资又是给技术资料——这买卖,划算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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