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限制。
一发十炮。
张天卿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瞳孔深处,那金色的火焰,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,像风中残烛。
他走到工作台边,没有戴任何防护,伸手拿起一片晶片。
晶片触手冰凉,但在那冰凉之下,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、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在疯狂啮合的“振动”。
那不是物理的振动,是概念层面的“活跃”。
晶片的光芒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
“代价。”张天卿问,声音平稳。
墨文沉默了很久。
“代价是……不确定性。”老人最终说,声音疲惫,“二维奇点的‘编织’和‘承载’,依赖的是博士理论中一些尚未完全验证的假设。
我们做了上万次模拟,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
但剩下的百分之二点七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可能是奇点在承载链上提前溃散,能量反噬,摧毁炮身和半座山。
也可能是奇点投射时发生不可控的‘量子纠缠扩散’,将毁灭效应随机‘涂抹’在目标区域周围的空间褶皱里,造成无法预测的连锁破坏。
甚至……可能短暂撕开我们所在维度与某个未知维度之间的‘缝隙’,泄漏出什么东西,或者……把我们的一些东西泄漏进去。”
他摘下手套和眼镜,露出枯瘦的、布满老人斑的手和疲惫浑浊的眼睛。
“这不是武器,司长。
这是一把……用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渊材料打造的、双刃开锋的钥匙。
既能打开胜利之门,也可能打开地狱之门。”
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。
只有晶片的光芒无声流转,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截然不同的脸——一张年轻,承载着数百万人的生死和一个时代的重量;一张苍老,背负着已逝者的疯狂遗志和对未知的深刻恐惧。
张天卿将晶片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。
那微弱的概念振动被隔绝,房间里似乎暖和了一点点,但也更压抑了。
“GBS的先锋舰队,”他忽然说,仿佛刚才那些关于维度缝隙的恐怖描述不曾入耳,“距离第一岛链还有多远?”
“最迟明晨六点,进入‘雅里塔斯号’主炮射程。”墨文答。
“通知‘星陨’基地,”张天卿转身,向门口走去,脚步没有一丝迟疑,“目标数据链接入最高指挥部。
我要在GBS舰队进入射程前,看到十个可投射坐标的完整方案。”
“司长!”墨文在身后叫住他,声音发颤,“您……确定要用?
我们只有一门炮,一次机会,而后果……”
张天卿停在门口,没有回头。
应急照明灯将他挺拔的背影投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,拉得很长,边缘模糊。
“墨文先生,”他的声音传来,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、钢铁般的寒意,“当敌人带着他们‘完美秩序’的蓝图和舰队,来碾压我们这片刚刚从混乱中挣扎出一点生机的土地时,讨论武器是否‘完美’,是否‘安全’,是一种奢侈。”
他略微侧过脸,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。
“他们来上课。
我们就用他们听不懂的‘方言’,回课。”
门滑开,他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,坚定,孤独,一步步踏入外面更浓郁的黑暗与等待他的、无数亟待决断的军务之中。
墨文站在原地,看着合拢的金属门,又低头看看工作台上那个装着疯狂理论的匣子。
许久,他缓缓戴上眼镜和手套,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晶片一片片收回金属筒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收殓挚友的遗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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