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,霍青澜做完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:将两具尸体拖出茅棚,埋进不远处的雪坑里,覆上厚雪,来春化冻之前不会有人发现。
第二件:找到营地里那个给沈延舟传消息的看守。
那人叫孙三,生得獐头鼠目,在流放营里专干些敲诈孤寡的腌臜勾当,名声臭得远近皆知。
霍青澜在他当值换班的岔路口等着,等他踩着月色一脚踏进小路,她从暗处出来,药粉弹指而出,没有任何声音。
孙三眼皮一翻,软倒。
她蹲下身,翻出他贴身藏着的一封火漆密信,拆开,扫了两行——
果然。
信里有她这半月的行踪与身体状况,还有四个字:务必速决。
霍青澜将信折起来收进袖中,重新封上孙三的衣领,把人扶靠在墙根,让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。
她没有杀他。
留着有用。
第三件事,花了她大半夜。
精钢刻刀,一把锉刀,一块从茅棚角落找到的废旧印泥布,一只借了隔壁空茅棚的残破砚台。
烛光豆粒大,她垂眸,手腕沉稳,一刀一刀落下。
印章雕刻,前世没学过。
但外科手术也是刀,战场止血也是刀,骨折固定也是刀。
手里拿刀的人,刻印章不过是换了个方向用力。
到天色泛白,她放下刻刀,对着烛光将那枚私刻的长兴侯府小印翻来覆去看了两眼。
仿得九分像。
另外那枚,是她自己费了大功夫临摹的,加了三处细微变动,能让识货的人一眼认出——这是先朝某位秘密谋逆的落马文官所用的私印。
伪造通敌书信。
需要两样东西:印,和货真价实、出自那人之手的信纸。
印,有了。
信纸——
她从孙三怀里搜出的那封密信,用的正是沈延舟素来喜用的荆州竹纸。
质地、磨损、墨色,一应俱全。
够了。
霍青澜放下刻刀,揉了揉眼睛,将刻好的印章包进破布里,贴身收好。
糯糯睡得正沉,呼吸细匀,脸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
她伸手,将孩子额前碎发拢开。
你爹要你们母女的命。
她声音极低,说给这个还不懂话语的孩子听,也像在说给自己。
放心。
他先没命。
日头出来,流放营地里乌泱泱开始有了动静。
霍青澜抱着糯糯走出茅棚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——面色苍白,步子略沉,看起来就是个还没死透的病妇人。
没人多看她一眼。
流放地里每天都有人死。
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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