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阳没想到再见康雅婧已经是四月三十号。

在东海，李东阳的公寓。

这也是康雅婧第一次来李东阳的公寓。

从视频里面，康雅婧已经见过很多次李东阳的公寓，但是真的现场看，康雅婧不由得感叹，真实奢侈，租的公寓都能这么豪华，果然大公司的福利就是毫无人性。

康雅婧把注意力放到了李东阳的公寓上，而李东阳看着眼前的康雅婧却是不由得心疼一下。

过年的时候的康雅婧和现如今比起来身形消瘦了一大圈，脸颊也凹陷了下去，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睛里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，连眼神都变得黯淡了许多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劲儿。

“你们公司真是良心公司，虽然你写歌确实不错，但是给你配的公寓我感觉都超过了员工的规格了。”

放好行李箱，康雅婧就开始打量李东阳的各个房间。

李东阳倒是心底无私天地宽，除了黄晨偶尔来晃荡一两天，她这个屋子里还真没来过外人，更别说异性了，程星遥好几次‘偶遇’想上来喝杯水都被李东阳给拒绝了。

“那你也不看看，有几次咱俩视频，我不是在公司的？”

“倒也是！”康雅婧点了点头，然后瞅着浴室就径直走了进去，一边走，一边更衣，在李东阳面前从来是不避嫌，说道：“哥，点个外卖吧，我感觉我高铁上都没吃饱！

我先洗澡咯，浑身臭的要死！”

浴室的门被轻轻带上，很快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。

李东阳看着浴室的方向，轻轻叹了口气——虽然康雅婧此刻语气轻松，故作洒脱，但他能看得出来，她眼底的疲惫和落寞，是藏不住的。

好在，她现在的状态，比他预想中要好一些，至少还能笑着跟他调侃、撒娇。

李东阳转身拿起手机，点开外卖软件。

大概半个小时后，康雅婧洗完澡走了出来。

她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，脸颊因为热水的浸泡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，总算多了几分生气，只是身形依旧消瘦，锁骨清晰可见。

李东阳起身，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吹风机，朝着她招了招手：“过来，我给你吹头发。”

康雅婧乖巧地走过去，坐在沙发上，李东阳则坐在她身后，轻轻拿起吹风机，调到温和的风速，小心翼翼地吹着她的头发。

温热的风拂过发丝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，客厅里一片安静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，氛围温柔而治愈。

这一段时间，李东阳跟康雅婧的视频聊天基本都是一阵嘘寒问暖就挂断了，压根没时间让李东阳去具体的了解小姑娘的情况，再加上公司这边事情也不少，实在没抽出时间，再跑一趟东江。

靠在李东阳温暖的怀里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，康雅婧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

她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阐述别人的故事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哭闹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：“我妈进取了，而我有能力帮她，但是我没出手，我爸求我，我也没答应，眼睁睁的，看着她被收押，上个月，法院出结果了，有期徒刑1年，缓刑一年。”

李东阳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
康雅婧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说道：“从小，我们家就是我爸说了算，后来我哥，康强成年后，不学好，强势如我爸的也不得不低头，更别说本就有点重男轻女的我妈了，所以从我上高中开始，我只有学费和饭费，其余一概没有，补课，课外书，课外资料，就是到了高考，我想买冲刺材料都是我把作业借给同学抄换来的。

过年，你知道的，我们家出了点情况，我妈帮信，说的通俗点就是帮诈骗的人洗钱，用她合法的银行卡，然后她拿提成。

合计罚款加退本金41万多一点。

为了这笔钱，他们逼我找同学借钱，找老师借钱”停顿了一下，康雅婧接过李东阳递过来的水杯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喝了一大杯水，继续说到：“过年，你不是送我回学校了么？

他们在家用我的通讯录，找我的任课老师，室友借钱，呵呵呵，这就是我亲妈，亲爸，他俩轮流打电话。”

康雅婧说到这里，冷笑了一番：“就是这样，我那个哥哥，还嚷嚷着让他们出钱，在女方这头要买房，他是倒插门过去的，怕抬不起头随时逼他们筹钱，让他买房，好在女方那边抬的起头，所以这41万里面他一分钱都拿不出来，即使为此他亲妈要蹲大牢也不行。”

“那你借四十万为了什么？”李东阳出声问道。

康雅婧，笑了笑，说道：“为了痴心妄想的公平。

我告诉他们，我又四十万，但是前提是康强也拿钱，哪怕我那得多一点，但是，呵呵呵呵，他那个好大儿一分钱不想出也就算了，竟然还打起了我的钱的主意，逼着我把钱借给他买房，而不是让他妈免去牢狱之灾！”

“所以你一份没给！

？”

“没给，一份没给，即使康强找人拦我，打我，我爸到学校闹，我也一份没给。”说话间，康雅婧撩起头发，后脑位置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。

康雅婧指了指，说道：“这是我妈我爸到学校教育我这个不孝女的时候赏赐的。”

李东阳的目光落在那块淤青上，瞳孔猛地一缩，心底的心疼瞬间翻涌而上，怒火也随之升起。

康雅婧轻轻摇了摇头，靠回李东阳的怀里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却依旧倔强：“没事，不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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