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怂包……”
轻飘飘两个字自粉蓝长发少年唇齿间溢出,被晚风轻轻卷起,游荡在寂静的小院之中。
在场之人无一是庸碌之辈,这般音量根本不可能被轻易忽略。
雪洺清脚步微顿,指节缓缓收拢攥紧,骨节在暗处泛出淡淡的青白。
心头翻涌而起的愠怒被他硬生生按压下去,没有半分回头对峙的念头,反倒加快脚下步伐,青衫残影迅速隐没在交错的树影深处,彻底远离这座被外人霸占的独院。
院落门口,王冬望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,不屑地撇了撇嘴,把玩着手中两只盛满高阶丹药的白玉瓷瓶,转身折返屋内,随手关上木门,再不去思索方才那桩小插曲。
直至雪洺清走出足足百余丈,彻底脱离小院的听觉范围,盘踞在他精神之海里的两道存在,才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愤懑与困惑。
率先炸开情绪的是天梦冰蚕,庞大的冰蓝色精神体在识海之中焦躁盘旋,寒气都随着心绪起伏隐隐躁动,语气满是愤愤不平:
“洺清,你今日的举动实在让我捉摸不透!
你怎么会退让到这种地步?”
“那个嚣张的小家伙未免太过放肆蛮横!
明明整座院落完完全全归属你所有,是他不请自来私自霸占居所在先,到头来你主动道歉、奉上珍贵丹药赔罪,最后还要被人这般当众羞辱嘲讽?”
天梦冰蚕越说越是气闷,百万载沉淀下来的沉稳在此刻消散大半:
“退一万步来讲,就算方才推门无意间撞见她沐浴,确实有失礼数,可大家皆是男子身形,多看一眼又能如何?”
“他揪着这件事步步紧逼、肆意刁难也就罢了,最后那句怂包,摆明了刻意折辱你!”
“以你的性格,素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,可若是旁人过分欺压,你从来都会毫不犹豫出手还击,今日为何硬生生全盘忍下?”
伊莱克斯静静悬浮在识海一隅,亡灵圣光温和浮动,始终沉默旁观着外界的一切,并未急于插话。
雪洺清一路穿行在学院幽深的林荫小道,最终翻身轻跃,落在一处视野开阔、四下无人的殿宇屋顶。
他盘膝落座于冰凉的青瓦之上,抬眼望向悬于墨色天穹的一轮孤月,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,眉眼间盛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头疼。
“大头……事情远远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”
他低声轻叹,语气里裹挟着几分无可奈何。
“啊?
这究竟是什么缘故?”天梦冰蚕满腔怒火骤然卡在半空,满心茫然地追问。
就在雪洺清准备开口解释之际,沉寂许久的伊莱克斯缓缓出声,苍老悠远的语调带着看破表象的通透。
“依老夫观察,你并非忌惮那少年的魂力修为,反倒像是心底隐隐畏惧那个小女生……”
“老夫斗胆一问,你为何会对一个看似年少的后辈心存顾虑?”
此言一出,天梦冰蚕当即彻底愣住,巨大的冰蚕身躯僵在识海之中,脱口惊呼:
“小女生?
喂,老头!”
“你此话从何说起?
方才那人明明一身少年装束,举止张扬桀骜,一口一个本少爷,怎么看都是少年郎才对!”
漫天夜风掠过屋顶砖瓦,卷起细碎的凉意。
雪洺清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纠结尽数收敛,平静道出了那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。
“她并不是男子,从头到尾,都是女扮男装……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让天梦冰蚕瞬间呆立当场。
百万载岁月的阅历,此刻完全跟不上突如其来的反转,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,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,半天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。
他反复回想方才那道粉蓝色身影,桀骜的神态、挺拔的身形、少年人的声线,无论怎么复盘,都无法将其与女子身份重合。
趁天梦冰蚕消化这个惊人事实的间隙,雪洺清继续缓缓开口,将所有隐情娓娓道来:
“说出来你们二人或许难以相信,这个少女我不仅认得,还十分清楚她的真实来历……”
“她化名王冬行走世间,本名唐舞桐,乃是神界至高神王之中,海神兼修罗神唐三,与小舞二人的独女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天梦冰蚕如同遭受到神魂重击,整个精神体剧烈震颤起来。
百万年魂兽活过漫长岁月,走遍极北全境、横穿斗罗大陆,可神王之女这一重身份,依旧重到超乎他的想象。
神界,那是凌驾于整片斗罗位面之上的至高领域;唐三之名,更是早已响彻诸天万界,一手奠定斗罗位面无数规则,手握两大神位,举手投足便可轻易颠覆整片大陆的格局……
这般存在的掌上独女,等同于天生捧着无上权柄降生,自神界踏足凡世,本就带着旁人无法触碰的依仗。
许久之后,天梦冰蚕才磕磕绊绊找回自己的声音,语气里满是震撼与后怕。
“原、原来是那位的女儿……怪不得你方才一味退让,丝毫不敢与之正面起冲突。
若是方才一时冲动动手教训了她,后果简直不敢设想。”
而伊莱克斯呢?
他则是轻轻捻动虚幻的法袍袖口,浑浊的眼眸里掠过几分了然的微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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