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蘅缩在后头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二哥,他在讲故事呢,不过讲得一点都不好听。”
雁余脸色僵了一下,目光重新落回赵衡脸上。
“小娃娃,你可知你那大兄赵彻,平日里都在替暴秦干些什么?”
“他不过是咸阳宫里那条看门的恶犬罢了。”
雁余冷笑一声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秦王让他往东咬,他就去易水杀燕人。”
“秦王让他往南咬,他就去寿春抄楚人的家。”
“关东几百年的世家大族,全被他带着黑甲卫抄得家破人亡。”
赵衡坐在草堆里,胸脯起伏了几下,两只小手抓紧了衣角。
雁余见赵衡不吭声,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,继续冷嘲热讽。
“你们以为跟着他在关中能享福?”
“你们连宗籍名册都不敢堂堂正正写上去!”
“出门买个糖人,都得谎称是南阳小吏的家眷,活得跟地洞里的老鼠一样。”
雁余俯下身子,盯紧了赵衡的眼睛。
“在大秦的律法簿子上,你们连个有名有姓的黔首都不算。”
“他立再大的军功,也是秦王的家奴,随时都能被拉出去顶罪斩首!”
旧河仓里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芯子噼啪爆开的声音。
赵蘅被雁余凶狠的语气吓得缩成一团,紧紧抱住赵衡的胳膊。
赵衡没有哭,站起身来。
七岁的孩子个头不高,身上还穿着带补丁的布衣,腰杆却挺得很直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
赵衡指着雁余的鼻子,声音清亮干脆。
“我大兄才不是恶犬,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!”
雁余哂笑一声,摇了摇脖子。
“英雄?
一个帮着暴君抢夺天下的刽子手,也配叫英雄?”
“你懂个屁的天下!”
赵衡直接把营里老卒骂人的话给搬了出来。
“我们在小市上看得清清楚楚,老百姓拿着半两钱能买到实秤的粮食!”
“里正说了,大秦按人头分地,一家能分百亩田,只要肯出力,年年有余粮。”
赵衡越说越有底气,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们这些关东大老爷,平日里霸占着几十万石粮食,宁可烂在地窖里,也不肯给穷人喝一口粥!”
“我大兄在高唐平价放粮,救活了几十万人!”
“大秦的法度,护的是天下所有种地的穷苦百姓,砍的正是你们这帮吸血的旧贵族!”
赵衡这一通反驳,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。
门边站着的两个死士多看了这七岁小孩两眼。
雁余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。
他原本打算用旧国情仇打动这两个孩子,套出赵彻的防务图纸藏匿处。
没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幼童,满脑子都是秦法和大一统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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