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字站不稳,人也立不住。”
赵衡耷拉着脑袋,伸手抽过新的竹简,老老实实重新磨墨下笔。
另一边的赵蘅见哥哥挨了训,抿着小嘴偷偷乐。
她拿起小竹笔,规规矩矩在竹简上写字,小丫头握笔很稳,一笔一划慢吞吞挪动着。
写完前面三个字,她在末尾落下了第四个字,那是一个小篆的归字。
前面的横折弯钩都写得方方正正,唯独最后一笔向下拉得很长,顺着竹简纹路一直拖到简尾。
赵彻侧过身子,指着那道长墨痕。
“蘅儿,这最后一笔怎么拉得这么长?”
赵蘅仰起小脸,大眼睛眨了眨,神色极其认真。
“大兄,阿娘前天夜里说,我们这次出城走得好远。”
“我想着,要是把这条路画得长一点,回头阿娘想回去了,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家。”
“线要是太短了,夜里看不清,迷了路怎么办。”
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散开,赵彻胸口沉了一下,看着那个拖着长尾巴的归字,半天没有说话。
晨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杏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
赵彻伸出手,动作柔和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脑门。
书案上的墨迹正在一点点变干,赵彻看着案几上摆着的三块字简,眼底神色变了又变。
他回想起过去这几年走过的路,从颍川到大梁,从寿春到易水,再到临淄的高唐边市。
他在那些残破的城池前设立过几十处木案,面对那些关东降卒、失去土地的流民与衣不蔽体的农夫。
他亲手给数十万人发过秦国的木牌,把他们的名字一笔一笔添进崭新的户籍大册里。
每一个名字落上去,就代表着二十亩授田,代表着一家老小能吃上一口安稳的粗麦饭。
他给天下那么多素不相识的苦命人挣回了姓名与活路。
可是现在,在这座偏僻的雍城别院书房里,面对眼前这两个至亲骨肉。
他连一张写着他们名字的正规户籍,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送进咸阳官署。
在这片刚刚一统的疆域里,有些身世注定见不得光,落在朝堂老臣的竹简上只会引来无休止的风浪。
赵彻在心里叹了口气,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。
“大兄,我写完了第三遍了!”
赵衡把新写的竹简递过来,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。
“你看,这一遍笔画圆乎乎的,一点尖刺都没有。”
赵彻拿过来瞧了一眼,字迹虽然歪斜,但横平竖直,收尾确实收住了力道。
“算你过关。”
赵彻把那几卷写了字的竹简收拢在一起,取出厚实的青麻布将字简裹得严实。
他拉开案台下方带铜锁的黑木匣,把麻布包放了进去,铜锁随即咔嗒一声合拢。
赵衡好奇地趴在桌边张望。
“大兄,我们辛辛苦苦写的字,不挂在墙上给阿娘看吗?”
赵彻锁好木匣,将钥匙收进内衬衣袋,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孩子。
“这两个字,还有你们今天写的名,刻在脑子里就行了。”
“出了这间屋子,在外头跟农庄的孩子玩耍,绝不能在地上画这些笔迹。”
“更不能对外人提起你们的姓氏。”
赵衡抓了抓耳朵,有些不解。
“为什么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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