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没有拔剑,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本沉重的竹简账册。
那是昨夜在下蔡盐码头黑作坊缴获的楚商盟底账。
赵彻翻开其中一页,看着项凌。
“你叫项凌?”
“你爹叫项大山,你哥叫项猛?”
项凌愣住了,握刀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彻把竹简递到他眼前,手指点在上面的朱砂小字上。
“你爹去年没死在战场上,是死在运粮营的私牢里。”
“因为他撞破粮官私吞公粮,被楚商盟沉了淮水。”
“你哥在上蔡也没阵亡,他的名字被卖给了咸阳的假军功贩子,换了八十金。”
项凌的眼睛盯着那行小字,身子止不住发抖。
“胡说……官府明明说是秦军伏击……”
“官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?”
赵彻翻到账册最后一页,指着倒数第三行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“项家寨项凌,十七岁,列入寿春战殁待补名录。”
“这本账是七天前定下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商盟早就收了寿春陶氏的定金。”
“今天你们押送这批粮食,根本走不到项燕的大营。”
“只要走到半路的盐道暗口,你们这三十号人,就会被商盟的私兵尽数灭口。”
“对外宣称,遭遇秦军斥候,全员战死。”
项凌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。
他整个人瘫倒在车架旁,大口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。
“原来……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死人……”
旁边的几十个民夫凑过来看清楚官印,当场放声痛哭。
“造孽啊!”
“我们替大帅押粮,他们连我们的命都提前卖了!”
几个被黑甲卫按住的管事面如土色,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。
项凌在地上喘息良久,站起身,伸手扯烂了自己的草鞋底。
他从夹层里拽出一张油纸裹着的羊皮地图,双手递到赵彻面前。
“这是商盟走私的盐道暗口图!”
“他们真正的运粮队不走官道,全从芦苇荡的暗河走!”
“前头还有三百多个楚国流民被他们用铁链锁着拉纤!”
项凌眼眶通红,声音里满是怒火。
“大人,求你救救他们!”
“楚国的官不把我们当人,我们要一条活路!”
赵彻接过地图扫了一眼,淮南水网的暗道全在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“秦烈,带十个人把这几个管事绑了,嘴堵上。”
“孟平,传令前哨营,轻装快步,封锁暗口两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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