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年交不上租子,就得把妻儿卖进神庙当奴隶。”
“屈晃克扣了三千石粮食,你们把这些活人划进死绝名册,替你们去死。”
赵彻盯着景昭的眼睛,声音不大,却字字沉重。
“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,只配在你们的账本上当个数字。”
“大秦的法度虽然严苛,但军功爵不论出身,耕田多者免除徭役。”
“秦法让每一个黔首拥有自个儿的田地,名字堂堂正正写在户籍簿上。”
“你告诉我,到底是谁在剥夺他们的活路?”
景昭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噎得脸色发白,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却找不到半点由头。
站在屋外的十几个楚地俘虏和运粮民夫,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年纪稍大的民夫丢下手里的木盆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
“这位秦军官爷说得在理!”
“俺在屈家庄种了三十年地,到头来连半间草房都不是自己的。”
“三个儿子全被抓去当私兵,死在水洼里连块裹尸布都没有!”
后头的民夫们也跟着喊了起来。
“官爷,大秦真能给俺们分田?”
“只要能让俺家娃吃上一碗干饭,俺愿意登记入秦籍!”
呼喊声在后营传开,原本惶恐观望的楚人难民纷纷涌了上来。
景昭瘫坐在地上,看着群情激愤的楚民,神色颓唐。
他心里明白,昌平君经营多年的宗族网络,在这一刻彻底散了。
赵彻转过身,对孟平吩咐。
“在营门口设立十处登记案台。”
“凡主动来录名归附者,先发两升麦子,登记完立刻安排分流屯田。”
孟平大声应诺,立刻带着内卫和文吏忙碌起来。
短短两个时辰,营门前就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队。
那些曾被宗族藏匿的农奴、巫祝私兵,争先恐后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和籍贯。
天色渐晚,营地里的火把接连点亮。
秦烈快步从前头辕门跑了回来,脸上的神色异常凝重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粗布袋子,直接放在赵彻面前的木案上。
“统领,出怪事了。”
秦烈解开袋口,从里面倒出十几枚青铜军牌。
这些军牌上沾着黑红色的干涸血迹,背面刻着大秦内史军的编号。
赵彻拿起一枚军牌翻转过来,目光微沉。
军牌的正中央,用隐秘的手法,镶嵌着一块细小的楚国巫玉。
“前线辎重营刚送回来的。”
秦烈压低了嗓门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前锋李信将军的营地里,抓到了几个穿着秦军甲胄的截粮贼。”
“验功处从他们身上,搜出了几百个这种牌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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