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依统领的意思，这卷名册该如何处置？”

赵彻拿起那卷漆金竹简，在掌心里掂了掂。

“化暗为明。”

“他们不是怕秦法清算吗？”

“传令下去，把这卷私簿直接转为淮阳郡县的户籍底册。”

秦烈瞪大眼睛。

“转成大秦户籍？”

赵彻站起身，指着简册上的名目。

“按大秦律令，重新清丈田亩，核定徭役。”

“凡主动登籍的宗族，朝廷认他们合法持有的私产，保全其亲族性命。”

“但名册上的隐匿丁口必须全部分离出来，按人头授田立户。”

“私蓄武装者必须解散，神庙私塾一律归郡县学署管辖。”

“保其族而缚其权，拆其爪牙，留其生计。”

孟平听到这里，眼神微亮。

“这招厉害！”

“如此一来，宗族没了私兵和黑户，就掀不起风浪。”

“而那些被宗族圈禁的几十万楚地农奴，全成了我大秦的编户齐民。”

正商议间，后营辕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碰撞的喧闹声。

秦烈按着佩刀就往外冲。

“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大营撒野？”

不多时，秦烈和两个内卫押着一个青衫文士走了进来。

那文士虽然被反剪着双手，衣服却整整齐齐，下巴抬得极高。

文士看到案上的漆金竹简，冷笑了一声。

“赵统领好手段，竟能从粮台那帮酒囊饭袋手里搜出此物。”

赵彻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昌平君派你来的？”

青衫文士昂着头，语气讥讽。

“在下楚人景昭，特奉主上之命，来见识见识大秦的手段。”

“你们秦人就知道拿律法套在楚人脖子上。”

“楚人信奉巫鬼，顺应天地，祖祖辈辈都在宗族荫庇下逍遥过活。”

“大秦却要把每个人都编入什伍，连路过邻村都要查验凭券。”

景昭神色激动，厉声质问。

“剥夺楚人的自由，把天下人都变成耕战的傀儡，这算什么仁政！”

赵彻听完，没有动怒，反而笑了起来。

“自由？”

赵彻走上前，一把扯住景昭的衣领，拽着他走到窗边。

窗外正对着后营的难民棚，几百名楚地农奴正蜷缩在泥地里分食稀粥。

“你说的逍遥，是你们这些景氏、屈氏的大贵族逍遥吧？”

赵彻指着外头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。

“他们祖祖辈辈给你们种田，生了娃算宗族的牲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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