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平,带两个弟兄,去前头辎重第三营转一圈。”
孟平心领神会,翻身下马,换上一身破旧的黑布袍子,钻进了流民队伍。
半天后,天色擦黑,大军在淮水北岸扎营。
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,王翦正跟几位副将核对前锋进军路线。
赵彻在后营的一处废弃陶坊里,见到了赶回来的孟平。
孟平脸色极差,靴子上全是黄泥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馊的麦饼。
“统领,查出大问题了。”
孟平把麦饼扔在地上,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。
“淮水沿线七个辎重营,里头全乱了套。”
“上个月从新郑、大梁抓来的两万多降卒和逃荒流民,根本没登记户籍。”
秦烈凑过来问。
“没登籍怎么发粮饷?”
孟平冷笑了一声。
“发什么粮饷!”
“那些军吏直接把活人编进了后勤战损待补名册里!”
“名册上的籍贯全是关中的虚户,人只要死在路上,功劳簿上就多了一个斩首一级的军功!”
秦烈眼睛瞪圆了。
“这不是把活人当成记账的死鬼使唤吗?”
赵彻冷着脸站起身。
“去粮台大营。”
淮水南岸的运粮总台设在一座旧城内。
城门外挂着大秦的玄鸟旗,里头却灯红酒绿,管弦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负责边地征粮的主事官名叫屈晃,原是楚国投降过来的县令,如今挂着少府督粮官的名衔。
赵彻带着秦烈、孟平大步闯进公房时,屈晃正搂着一个侍女在喝甜酒。
案几上摆着烤鹅和鹿肉,旁边还堆着十几卷沾着油渍的账册。
秦烈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木屏风,巨大的响声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。
屈晃手里的酒爵掉在地上,摔得稀烂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屈晃推开侍女,晃晃悠悠站起来,指着赵彻破口大骂。
“大军粮台重地,谁给你们的胆子乱闯!”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,老夫是少府钦点的征粮官!”
赵彻走上前,反手一记耳光甩在屈晃脸上。
清脆的掌掴声在屋里回荡,屈晃整个人被抽得在地上滚了一圈,嘴角淌出血来。
两边的亲兵刚想拔刀,秦烈拔出腰间短弩,直接顶在领头军卒的脑门上。
“动一下试试,老子送你回老家!”
屋里安静下来,几个护卫缩在墙角,动都不敢动。
屈晃捂着肿胀的脸颊,趴在地上喘粗气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朝廷命官!”
赵彻走到案几前,拿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,随手扔在屈晃脸上。
“三千石精麦换成了霉谷,四百个民夫的名字被涂改成了阵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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