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领头的白发老汉当场把木锹扔在地上,脸色发白。
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,后头的几十名河工也跟着跪了一片。
“大人!
不可啊!”
老汉扯着嗓子大喊,眼泪淌在脸上的泥垢里。
“俺们祖祖辈辈都在鸿沟修水坝,哪处水急,哪处有暗坑,俺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!”
“关中来的军爷不懂水性,要是乱挖,这大堤非得再塌一回不可!”
后头的年轻河工也跟着磕头。
“大人,别抓俺们去当苦役啊!”
“俺们只想有口麦饭吃,给家里留条活路!”
老河工们以为大秦又要实行严苛的连坐,人群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秦烈按着刀柄走上前,扯着嗓门大吼。
“吵吵什么!
都把嘴闭上!”
人群这才稍微安静下来,一双双眼睛里全是不安。
李斯转头看着赵彻。
“王绾大人向来持重守旧,他的担心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“魏人刚刚归降,若是有人在水闸上动心思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赵彻把竹简合上,直接扔回给传令兵。
“王丞相在咸阳坐得太久了。”
“五万刑徒从关中调过来,光是路上吃的粮食就得耗费几十万石。”
“等他们走到大梁,秋汛早把两岸的农田冲成荒地了。”
李斯摸了摸胡子。
“那依你的意思,这堤坝该怎么修?”
赵彻往前走了一步,朗声开口。
“秦吏管账,魏工管渠,御史巡堤。”
李斯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。
“详细说说。”
赵彻指着眼前的鸿沟大渠。
“钱粮、工料、账目,全由少府和廷尉署派来的秦吏统一清点,一枚半两钱都不能错。”
“至于怎么挖土、怎么填石、何处分流,全听魏地老河工的指挥。”
“另外,御史大夫派人每日巡查三次,谁敢偷工减料或者克扣工钱,立斩不赦。”
李斯站在原地琢磨了半晌,右手在掌心里拍了一下。
“秦吏掌权柄,魏民出力气,御史悬利剑。”
“好法子!”
李斯当即转身招手。
“笔墨伺候!”
文吏赶紧把木案和竹简搬过来。
李斯提笔飞快书写,把赵彻的条陈一字不漏记下,盖上廷尉大印。
“加急送往咸阳章台宫,呈请大王御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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