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伍长咬着下唇，嘴角渗出一点血印。

他转过身，将手里的长戈扔在石阶上，青铜戈头砸在石头上擦出火星。

“弟兄们！”

老伍长扯开破烂军袄，脖子上的青筋鼓起。

“官老爷不管咱们爹娘的命，咱们自己管！”

“抄家伙！”

“去把跑马场的侧堤给老子砸开！”

十几个魏兵没犹豫，纷纷扔掉手里的长矛，冲到旁边的工具堆，抓起大铁锤和长钢钎。

“砸！”

年轻魏兵大喊了一声，抡起铁锤砸在侧堤的石锁上，火星四溅。

秦烈见状，冲身后的百余名黑甲卫挥了挥手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

“过去搭把手，帮魏国兄弟松松骨头！”

两拨兵卒并排站在一起，几十柄大锤轮番砸下，碎石乱飞。

石闸被撬开了榫卯，高大的侧堤裂开一道宽豁口。

原本冲向贫民坊的浑水掉转了方向，涌进荒废的跑马场和碱滩地。

贫民坊里的积水退了下去。

泥水落到脚脖子时，水洼里的魏地百姓哭成了一片。

大梁城头上。

魏王穿着绣着金丝的朝服，站在最高的角楼上，城外的情形看得很清楚。

他原本以为秦军放水，城外百姓会拼死抵抗，结果精锐武卒在帮秦军挖堤，城外几千百姓全围在秦军的黑旗下头。

城墙根下的夯土层也松了。

城内显贵私改水道，大水渗进东南角没有青砖护住的土墙根，黄土全泡成了烂泥。

城门洞下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
大梁城那座三层青砖门楼往下沉了一截，半尺宽的裂缝顺着墙皮往上爬，直裂到城垛。

碎砖和灰土落下来，砸在魏王的冠冕上。

身旁的内侍吓得缩着脖子乱跑。

“大王，城基裂了！

快避一避吧！”

魏王扶着冰凉的城砖垛口，两手发颤。

他看着远处那三十艘原本准备护送贵族南逃的大船，上面坐满了穷苦的魏地妇孺，惨笑了一声，头上的玉簪被风吹歪。

“城……不是秦人的水冲垮的。”

他的声音干涩嘶哑。

“是寡人的重臣们，先不要这座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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