栈桥后头,魏相府的三公子穿着水獭皮袍子,护着一口沉香木大箱子。
“大胆!”
三公子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本公子是魏相的亲侄子!”
“船上装的都是送往楚国的贡礼,你们这些秦兵休得无礼!”
孟平走上去抓住三公子的皮领子,单手将他从甲板上提了起来,随手一甩。
三公子栽进岸边泥坑,啃了一嘴淤泥。
“什么破烂贡礼,全是刮地皮搜来的民脂民膏。”
孟平一脚踹翻沉香木箱。
箱盖裂开,数十卷染血的田契和债契散落出来。
黑甲卫登上大船,开始组织水里的妇孺上船。
一个魏国老太太被两个秦军士卒架着胳膊抬上跳板,身子发抖。
“军爷……俺这鞋上全是泥,别脏了贵人的甲板……”
抬人的黑甲卫是个关中汉子,咧嘴笑了一声。
“老婶子,命都要没了,还管什么破甲板。”
“坐稳当了,摔着了可没人赔你!”
另一侧水闸边,守着几十个魏国官军正卒。
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伍长,脸颊上有道深深的箭疤。
老伍长两手抓着长戈的木柄,手背青筋凸起。
他身后的二三十个年轻士卒也端着戈矛,谁都没敢动。
水流越来越大,城门外一堵护墙已经冲塌了半截。
泥水顺着城墙根蔓延,把贫民坊的几十间泥屋冲平了。
老伍长看着秦军士卒泡在冰凉的浑水里,一个个把魏国孩子举过头顶送上船,又看了看自家的三公子正坐在泥地里为几箱金饼哭嚎,喉咙干得发紧。
一个年轻魏兵凑过来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伍长……俺娘和俺妹子还在下头水坑里呢。”
“城里的官老爷不让开西边泄洪闸,非要让水往穷人窝里灌。”
“再这么泡下去,俺家里人全得淹死在泥窝里!”
老伍长嘴唇动了动,目光落在高堤上的赵彻身上。
赵彻也注意到了这队魏军。
他按着青铜短剑,策马走近,停在老伍长五步之外。
“你是大梁水司的老兵?”
赵彻打量了一眼老伍长身上的旧皮甲,语气平稳。
老伍长喉头动了动,握着长戈的手臂有些发颤。
“回长官……小人守这道闸,守了二十年。”
赵彻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侧堤。
“西边荒滩比这里低三尺。”
“要是把侧堤挖开一道十丈缺口,这水能不能泄走?”
老伍长身子震了一下。
西边那片几十里的盐碱滩是天然的分洪区,他比谁都清楚。
只是当年魏相为了圈地修跑马场,特意修了高堤挡水。
谁敢提挖开跑马场分洪,当场就得按军法处置。
赵彻看着老伍长,接着开口:
“城里的大人们想坐船逃跑,不在乎你们这帮守堤人的死活。”
“你身后的弟兄,家里都有老小吧?”
“秦军在救魏人的命,你们自己倒拿着长矛看热闹?”
年轻魏兵全都低下了头,好几个人眼眶发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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