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地方多是黄沙和风化碎石,少有这种黑淤泥,更不会带着烂苇根。”
孙主簿身子缩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没能吐出一个整字。
赵彻转头看向秦烈。
“秦烈,城外什么地方有这种带着烂苇根的黑泥?”
秦烈咧嘴乐了,顺手拔出半截短刀剃指甲。
“那还用问?”
“城西南十里地的老鸭洼呗!”
“那地方地势比大梁城低了一丈半,全是没人管的死水坑。”
“人要是陷进去,拔出腿来,鞋底就挂着这玩意儿。”
大帐里的空气冷了下来。
王贲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,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赵彻走回沙盘旁边,拿木棍敲了敲西南角落。
“西堤不是破城的活路,是通往老鸭洼的陷阱。”
“只要大军跟着孙主簿往西堤走,走到老鸭洼,魏军再从上游扒开缺口。”
“洪水灌不进大梁城,反倒能把咱们的兵马冲进泥沼。”
孙主簿瘫软在泥地里。
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眶,他连擦都不敢擦。
王贲冷笑一声。
“好大的胆子,跑来秦军大营唱这出引狼入室。”
“拖出去,斩了祭旗。”
“慢着。”
赵彻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既然魏相在老鸭洼布好了席面,咱们不送几个人过去,倒显得秦人不懂规矩。”
王贲看了赵彻一眼。
“你想怎么干?”
赵彻嘴角挑了挑。
“大营里有缴获的魏军旧衣甲,全翻出来,套在木架上绑到大车上头。”
“点起火把,车轮上缠几道湿麻绳,造出一支大军夜袭的声势。”
“大车在前头进洼地,正卒跟在后头两里地。”
赵彻转头看向缩在地上的孙主簿。
“孙主簿,今晚你得继续在前头带路。”
“你要是走慢了半步,秦烈的弩箭可不长眼睛。”
孙主簿浑身发抖。
“小人全听长官吩咐!
求长官留小的一条狗命!”
二更天,乌云压得很低。
细密的冷雨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大梁城外一片漆黑,唯独老鸭洼方向亮起了一条火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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