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人鬼鬼祟祟的,滚出来!”
赵彻跨过门槛,走进屋里。
秦烈抱着厚背大刀跟在后头,嘴里嚼着半根干草根。
李崇把剑尖对准赵彻。
“秦人的衣甲样式……”
“你是王翦派来的细作?”
赵彻走到厅中,弯腰捡起地上那封所谓的降书。
他把帛书放在鼻尖闻了闻,随手扔给身后的孟平。
“李老将军打仗是一把好手,看信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。”
赵彻拉开一张竹椅坐下,从怀里摸出从归印所取出的账册。
“这帛书看着陈旧,可底下的竹浆纸是邯郸东坊去年才倒闭的水磨坊造的。”
“墨里掺了赤蕊粉,闻起来有一股烂桃子的甜腥味。”
“观星台伪造军令骗调城防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路货色。”
李恪伏在地上,捂着发闷的胸膛,连连点头。
“爹,您听见了吧!”
“我平日里写公文都用官墨,哪来这种邪门玩意儿!”
李崇冷笑一声,手中的阔剑没有放下。
“秦人说的话,比放屁还轻快。”
“你带着兵器夜闯老子的府邸,反倒替我这个不肖子开脱起来了?”
“你们秦国人挑拨离间的手法,老子见得多了!”
赵彻端起桌上凉透的残茶,倒在地上洗了洗杯子。
“老将军要是真想砍死他,尽管动手。”
“反正归笔算准了,只要你砍了亲儿子的脑袋,明天北门的守卒就会人人自危。”
“到时候你提着剑在城头上转悠,看谁都觉得是叛贼。”
“赵军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散架,王老将军连云梯都省得搭了。”
李崇喘着粗气,手里的剑尖晃了晃。
赵彻把从归印所带出的羊皮账册扔在桌上。
“你儿子丢的不是私印,是他媳妇和小孙子。”
“归印所的柜子里压着三十七个军官家眷的名册,你李家的名字排在第四页最上头。”
“定金收了楚商二百金,准备今晚子时把孩子塞进陶罐,送往寿春。”
李崇手腕发软,阔剑磕在桌角。
他低头看向那本翻开的羊皮册子。
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:李崇之孙,年三岁,颈有红痣,值楚金八十。
李恪跪着爬过来,扯住李崇的衣袍下摆,嚎啕大哭。
“爹啊!
狗儿脖子上真有一颗红痣啊!”
“他们拿狗儿要挟我交出北门钥匙,我死活没答应,他们才造了这封假信送给您啊!”
李崇站在原地,面皮抽了抽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,长剑慢慢垂到地面。
他方才差一点,就亲手把李家的香火砍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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