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身子往前靠了靠。
“细细说来。”
赵彻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些债务契书。
“韩地百姓怕大秦,不是因为大秦锐士凶悍,而是因为旧贵族天天在他们耳边造谣。”
“但百姓最在乎的,从来不是谁当大王,而是地里的麦子能不能收,家里的老小能不能活。”
“大将军出兵,该打还得打,粮道该修还得修。”
“但大秦的军队过境,必须定下铁律。”
“第一,沿途不许踩踏农田,不许强征民夫的口粮。”
“第二,凡是被韩地旧贵族扣押的农户家眷,大秦军队帮他们找回来。”
“第三,郑国渠的水照常放,修渠的工钱按大秦律令照常发。”
赵彻抬起头,神情平静。
“大秦第一次东出,不能光靠杀伐开路。”
“我们要让天下的百姓看明白,大秦的铁骑过去,不是去毁家灭族的,是去护渠、护粮、护民的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下来。
王翦摸着下巴上的胡须,点了点头。
“要是这么打,沿途那些韩地的守军,怕是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。”
李斯也躬身赞同。
“以法度立信,以仁义安民,此乃正道。”
嬴政站起身,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韩相旧令,随手扔进旁边的青铜火盆里。
火舌舔着丝绢,朱砂字迹在火里烧成了黑灰。
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佩剑,剑尖稳稳点在舆图上的新郑位置。
“传寡人诏令。”
“王翦领兵五万,明日辰时拔营东出。”
“传令前锋大营,大军过境,敢有伤民毁田者,依大秦律,斩!”
“李斯,命文吏将韩相私令与债务底册公之于众,发还所有被扣民籍。”
“赵彻,东道粮饷与护渠防务,仍由你全权统领。”
殿内众人齐齐躬身领命。
“臣等遵旨!”
走出章台宫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白光。
秦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,跟在赵彻身后咧嘴笑了笑。
“头儿,这回东出,咱们可算是占了天理了。”
赵彻迎着晨风,按住了腰间的剑柄。
“天理是做出来的,不是嘴上说出来的。”
“走吧,回东大营点兵,好戏才刚开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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