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上争得不可开交。
法家要规矩,宗室要地盘,儒生要教化。
三边吵得面红耳赤,谁也不肯让半步。
秦烈挪了挪步子,在赵彻耳边嘀咕。
“头儿,这帮文官吵起架来,比东大营抢军粮还凶。”
“换做以前,老相国一瞪眼,大伙就全闭嘴了。”
赵彻没有搭话,抬头看着上首的嬴政。
十六岁的嬴政坐在王座上,没有动怒,没打断任何一个人的争吵。
年轻的君王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,手指在案几边缘敲了几下。
等淳于越的声音低了下去,殿里的争吵慢慢停了。
百官都看向王座。
嬴政坐直了身子,看了看王绾、李斯和淳于越。
“吵完了?”
嬴政的声音很平稳,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王相国,朕问你。”
“若依你之见分封宗室,那些封王的子弟,能不能不给调兵虎符?”
“能不能不让他们私自加征赋税?”
王绾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半天没给出准话。
封了王若没兵没钱,谁愿意去关东苦寒之地啃硬骨头。
嬴政又看向李斯。
“李廷尉,朕再问你。”
“天下推行郡县,关东六国旧贵族私藏的铜钱兵刃,你打算怎么收?”
“那些不识秦篆、不懂秦律的平头百姓,若是犯了连坐,你是不是全拉去修驰道?”
李斯低着头,后背绷紧,没敢贸然应承。
嬴政转头看向淳于越。
“淳于博士,你讲仁义教化。”
“若是关东旧贵族借着办学宫的名头聚众谋反,你的仁义能不能挡得住强弓硬弩?”
淳于越满头是汗,躬身作揖不敢抬头。
殿里安静得没一点动静。
赵彻站在侧旁,心里暗暗点头。
嬴政这几问,没有偏袒任何一家,把所有人的死穴戳了个底朝天。
这位年轻的君王,不需要靠吕不韦来当朝堂的压舱石了。
他懂得把所有的矛头收在自己手里,再一寸寸切下去。
嬴政抬手,从案头拿出一卷写好的朱批绢帛。
内侍福安上前接过,快步走下石阶,在御道中央展开。
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。
“传朕亲政第一道诏令。”
百官跪倒在地,俯首听令。
“其一,推行郡县,此乃国策,寸步不让。”
“各地守令直接向咸阳上奏,若有瞒报灾情、激起民变者,按秦律斩立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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