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是大人点出来,谁能想到枯井底下埋着这玩意儿。”
赵彻拿过铜匣,拔出短刀把封口的蜡一层层刮掉。
铜扣啪的一声弹开,里头没藏毒粉也没放短刃,就搁着一卷拿油布裹着的厚皮册子。
赵彻揭开油布,把册子铺在院里的石桌上。
赵姬走上前几步,看着那卷皮册。
册子翻开第一页,写着“旧人册”三个墨字。
后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人的名字跟籍贯,全是在雍城别苑待过的。
早年伺候赵姬的贴身宫人、厨房采买的管事、当年在邯郸送货的赵国商人,还有几个嬴姓宗室的远亲。
甚至连十年前得病死了的杂役,名字也在上面。
每个名字旁边,都用朱砂笔工整写了小字。
有的写着“可用”,有的写着“可疑”,还有“可弃”跟“可作证”。
翻到这一页最后,赫然写着赵姬的名字。
后头跟着一行字:
“归雍城,可复旧案。”
秦烈伸着脖子瞄了一眼,后颈直发凉。
“这帮孙子连死人都不放过。”
“只要在这本册子上记上一笔,活人死人全成了他们的棋子。”
赵姬伸手翻了翻粗糙的册页,手指停在阿秀的名字上。
“阿秀当年只是个在厨房烧水添柴的哑女。”
“她连字都不认得几个,怎么就成了可用之人?”
赵姬又翻过去一页,指着一个马夫的名字。
“老周头六年前就病死在庄子里了,连棺材钱都是内史署给的。”
“他们居然在后头写着,必要时可出面指认当年旧事。”
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,赵姬脸色发白,站在风里半天没吭声。
这些人当年在别苑里不过是想混口饱饭,现在全被暗处的人算计进了一张大网里。
真到了时候,拿着册子四处指认,死人说不清,活人也成了乱党。
赵姬把手缩回袖子里,看向赵彻。
“赵彻,你把这本册子带回咸阳,亲手交给他吧。”
赵姬声音很轻,透着说不出的疲乏。
“告诉政儿,这上面的人,大半我都记不清面孔了。”
“他要是觉得这些人留着是祸患,就全凭咸阳的律法发落。”
“我不会替任何人求情,免得朝堂上又有人说我护短。”
赵彻把皮册合上,看着赵姬。
“太后,这本册子臣肯定会带回咸阳交给大王。”
赵彻停了停,语气认真起来:
“但臣觉得,这话不该由臣去说,该由太后亲自告诉大王。”
赵姬怔了一下。
“太后该亲口告诉大王,这上面哪个人早就埋在关山的土里。”
“哪个人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在等米下锅。”
“哪个人当年只是帮您递过一次汤水,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朝堂争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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