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朕口谕，命郎中令府以查验伪书、清查市籍为由，摸一摸城里的书肆。”

“诺。”

赵彻领了旨意，带着秦烈和孟平直奔西市。

西市的书肆一条街上，平日里都是买卖简册的文人。

赵彻换了便服，带着两人挨家挨户查访。

不到半天，孟平就抱回来一叠新印的散篇。

这些散篇全是用廉价粗纸抄的，学着《春秋》的笔法。

字里行间表面上在探讨诸侯承继之礼，句句咬文嚼字。

但仔细读下来，全是阴损话术。

散篇翻来覆去都在暗示一句话：非正统血脉者，不可承继宗庙大祭。

秦烈靠在巷口的大树下，手里拿着半块干饼。

“大人，这帮写书的骂人都不带脏字。”

“俺瞅了半天，愣是没看明白他们在放什么屁。”

孟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个大老粗能看懂才怪。”

“他们这是借着圣贤的话，拐弯抹角说大王不是先王的亲儿子。”

赵彻翻了翻几份散篇，扯了下嘴角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这一篇用法家的法理辨析宗统，那一篇用道家的顺应天命说事。”

“字迹和派别全都不一样，用的底子却是同一套流言。”

这不是儒家干的，也不是齐楚遗民的单打独斗。

咸阳城里有人设了个窝点，专门雇人写稿传流言。

第二天的大朝会上，气氛沉得厉害。

李斯站在文臣前列，出列进言。

“陛下，咸阳坊间妖言惑众，全因儒生私藏旧书、妄议国政！”

“臣请立刻下令，封查全城书肆，凡有非议王统者，一律焚毁严惩！”

淳于越跟着跳了出来，大声反驳。

“李相此言大谬！”

“越是遮遮掩掩、四处封禁，天下人越觉得朝廷心虚！”

“百姓会想，若非确有其事，官府为何怕几张废纸？”

两个老臣在大殿中央谁也不让谁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王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，装聋作哑。

嬴政听得有些头疼，揉了揉眉心。

少年帝王看向赵彻。

“赵彻，若是不烧，依你之见，该如何平息？”

赵彻走到大殿正中，朗声回答。

“回陛下，堵不如疏，辩不如查。”

“这帮写书的人不是为了经义，全是为了银钱。”

“只要让他们自己承认写的是价钱，谣言自然就破了。”
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
“准奏，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。”

退朝之后，郎中令府内衙动了起来。

孟平换上一身关东豪商的绸缎袍子，腰间挂着沉甸甸的铜钱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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