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锐士齐声应下,上去把几个车夫按在地上,麻绳捆了个结实。
不到两天工夫,北坊最大的三家米行全贴上了县衙的封条。
城外草料场被拉起拒马桩,连一根干草都运不进城。
东市那三处盐仓更是被秦烈派兵围住,买半斤粗盐都得登记户籍。
官府查得紧,雍城黑市上的粮价在第三天就翻了一倍。
藏在城北旧宅和寿材铺地底下的私兵,日子不好过了。
原本每天能吃到的热干饭,换成了硬邦邦的陈年杂粮饼。
到了第四天,暗庄里连粗盐都见不着了,做出来的汤水淡得发苦。
几个负责采买的眼线只能冒险去动早先埋在废井里的存粮。
西别苑偏厅里,炉子上的茶水咕嘟翻滚。
赵姬坐在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市井抄报。
阿秀在旁边往火盆里添着炭。
赵姬放下抄报,看着站在厅下的赵彻。
“秦烈这两天在城里动静闹得太大了。”
“南街卖炊饼的妇人,今天早上连面粉都买不着了。”
“赵彻,你这么封下去,贼人还没饿死,城里的普通百姓先遭了殃。”
赵彻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刚写好的告示,递给阿秀。
“太后放心,臣断的是黑仓的私粮,不是百姓的口粮。”
赵姬接过告示看了一眼,上面写着官粮平粜的章程。
“你想开官仓放粮?”
赵彻点了点头。
“官府的粮库里存着去年收上来的官粟。”
“孟平已经在南市和北坊设了六处平粜点,按原价卖给城中黔首。”
“每家每户凭户籍每天限买三升,足够一家老小糊口。”
赵姬指了指告示上的细则,有些疑惑。
“既然是平价卖粮,为何还要收百姓手里的旧杂粮?”
赵彻笑了笑,解释道:
“那些暗桩手里囤积了大量关东带来的私粮,如今出不了城,也变不成钱。”
“百姓拿着家里发霉的杂粮来换平价好粮,孟平就能顺藤摸瓜。”
“凡是拿着成袋关东精米来兑换官粟的人,背后必定连着观星台的采买线。”
赵姬听完,在软榻上坐了许久。
“你这脑子,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。”
“李斯算计的是百官权位,你算计的却是柴米油盐。”
赵彻拱了拱手。
“大秦的天下是黔首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。”
“伤了他们的底子,拔再多暗桩也是白搭。”
正午时分,南市的平粜点排起长队。
孟平穿着一身寻常文吏的袍服,坐在木案后头挨个核验户籍。
几个身板壮实的锐士守在粮车旁,用大木斗往百姓的布袋里舀着金黄的粟米。
人群里原本有些慌乱的气氛,很快就被热气腾腾的米香味冲淡了。
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排到了案前。
老汉把车上的半口袋陈年谷子卸下来,递给称重的伙计。
孟平看了看老汉手里的户籍木牌。
“老丈是城南种菜的刘老汉吧?”
老汉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掉得差不多的黄牙。
“正是小老儿。”
“前两天听街坊说官府封了米行,小老儿还以为要闹饥荒呢。”
“家里老婆子吓得直抹眼泪,非催着我把存了三年的陈谷子拿出来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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