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足有二百余人,大多来自上党。
有人拖着破车,有人抱着孩子,还有人赤着脚。
赵国连年征粮,乡里能吃的东西早被搜空,这些人只能逃到邯郸讨活路。
队伍里没人说话。
只有孩子饿极后的哭声,和木车轮压过石块的闷响。
赵彻挤在人群中间,将背压得更弯,脸藏在破草筐后面。
走了不到两里,邯郸城墙出现在前方。
城头插满赵旗,墙垛后每隔十步站着一名弓手。
城门外摆着三排拒马,进城的人被分成四队,赵卒逐个盘问。
赵彻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次盘查,比他们逃出邯郸时严了数倍。
城门两侧贴满通缉文书,三张木案后坐着熟悉附近户籍的老吏。
最麻烦的是第一道拒马前的赵军官,手里攥着一卷羊皮,每遇到成年男子都要展开比对。
赵彻随着队伍往前挪,距离缩到三十步时,终于看清羊皮上的人脸。
眉骨平直,鼻梁偏高,左侧额角一道浅疤。
是他自己。
旁边写着几行字:秦质子府逃奴赵彻,杀害赵国军士,勾结秦人,赏五十金。
吕不韦出手阔绰。
一个“逃奴”的命价,比赵国缉拿逃兵还高出一倍。
魏九排在前面七八个人的位置,看见画像后,肩膀僵了一下。
赵彻轻咳一声。
魏九抓起路边的灰抹在脖子上,没有回头。
城外一片空旷,谁敢逆着人流往回走,城头弓手马上就会盯上。
赵彻放慢呼吸,垮下肩膀,收紧右侧腰腹,放松左腿,让整个人歪向一边。
脸上的骨头改不了,体态能骗人。
一个腰背挺直的年轻人,与一个常年挨饿、落下腿病的流民,第一眼看去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前方一名流民答不上籍贯,被赵卒拖到旁边搜身。
那人怀里掉出一把割草短镰,守军抬脚便踹,直到他吐出血沫才停下。
他的妻子抱着孩子跪地求情,也被拖进拒马后的棚屋。
周围人全低下头,不敢多看。
赵彻在心里默数脚步,继续调整呼吸,让脸色一点发白。
很快轮到魏九。
守城军官展开画像。
“哪里人?”
“上党长子县。”
“家里还有谁?”
“都死了,田也被收了。”
老吏抓住魏九的手,用木片刮了刮他虎口上的厚茧。
“种田的人,手上怎么都是这种茧?”
魏九抬起破草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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