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仓在旁边搓着手,压低嗓门问:“头儿,您怎么知道一定有人来灭口?”
“管事嘴里的东西太值钱了。”
赵彻盯着暗房里晃动的火光。
“吕不韦想让他闭嘴,公子傒也想。”
“吕不韦今夜自顾不暇,商行被查封,他腾不出手管大牢。”
“能这么快组织人手摸进廷尉府的,只有公子傒。”
“他跟那批军械也有关系?”
“未必直接沾手。”
“但管事为了减罪,供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止军械,必定牵着吕不韦在咸阳的人脉网。”
“公子傒暗中跟吕不韦有来往,管事把话说完,他也得被拖下水。”
“所以急着堵嘴。”
暗房里没折腾多久。
两个亡命徒虽然硬,廷尉府的手段更硬。
不到半个时辰就崩了,接头人的长相、交接地点、拿钱的方式,全吐了出来。
顺着这条线往上摸,指向公子傒府上一名核心门客。
天亮前,赵彻拿着带血点的供词竹简,和廷尉府吏员一道,踩着露水进了咸阳宫。
安国君被从榻上叫起来。
他披了件玄色外衣坐在偏殿里,眼皮肿着,下巴绷紧。
赵彻将两件事一并上报。
吕不韦商行走私军械,人赃并获;公子傒派人潜入廷尉大牢灭口,当场擒获。
安国君听完,没有说话。
偏殿里只剩青铜漏壶滴水的声响。
他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,很久。
“军械运往何处?”
“管事供称发往河西方向,具体交付给谁,他级别不够,不清楚。”
“公子傒为何要灭口?”
安国君的嗓音沙哑,一夜没睡的那种沙。
“管事供词里提到吕不韦在咸阳布下的几条暗线,其中有两条,和公子傒府上有密切往来。”
安国君的目光沉下去。
半个时辰后,公子傒被禁卫带进偏殿。
匆忙套了件外袍,头发散着,脚上的鞋还穿反了一只。
他跨进门槛,目光扫到赵彻,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,眼白里全是血丝。
安国君没有让他平身。
“你府上的门客,今夜带人潜入廷尉府大牢,意图毒杀在押要犯。”
“人已被抓,供词在这。”
一卷竹简重掷在公子傒膝前,竹片磕在地砖上弹了两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未干的血点,脸上的血全退了。
“父亲,这是诬陷!”
“儿臣绝对没有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安国君的声音不大,但公子傒的嘴立刻合上了。
“门客的长相、住处、接头方式,供词上写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你要狡辩,我现在就把那门客提来,当面跟你对质。”
公子傒的膝盖撑不住了,整个人伏在地上,额头上的汗珠滴到地砖上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安国君站起身,走到他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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